chapter 225 私心(2/2)
她上前便掀了死尸身上盖的白坯布,手脚利索地撸起袖子,正欲俯身,却听身后传来叶珩的声音。
“云苍遥。”
这个名字令她的手僵在半空:“……您说的是三百年前挨了九霄一剑的魔界右护法?”
“嗯。”他上前看了看死尸的脸,“错不了,云家长孙,即便只剩一具尸首,也不该错认。”
舜汮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将今日所见之事告诉了他。
她说完后,叶珩眉头一皱:“你可是亲眼看见一团黑气从他口中飞出?”
“晚辈亲眼所见,绝无虚假。”她道,“只可惜没能拦住那东西,不知究竟是何方妖邪作乱。”
“此事需从长计议,云苍遥,恐怕只是个开始。”
她叹了口气:“这尸体少说百年,如今宿主已去,放在焉渊宫中,怕是也无用。毕竟是云家的人,传一封书信到西海,请九霄星君前来敛回去罢……”
天幕微曦,一夜惊澜褪去,又见春晨花开,枝头添新绿,北荒境内,邪流散尽,天地清明,沧澜百姓打开窗门,迎面而来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夕之间脱胎换骨,令人神清气爽。
舜汮站在焉渊宫山门下,俯瞰这茫茫北荒,神思渐远。
上古时代,北荒是她师父的地盘儿,那会儿六界未平,四海不稳,仙魔之间时常拼得你死我活,可不似这般太平。
她曾坐在山门外,听师父说起过,有一回打起来,是因为魔界有个小妖怪饿昏头了,跑来抢了一个部族供奉山神用的一只羊头。
那一仗扯到最后,谁都不肯让步,林林总总的,打了二百来年。
不过她师父,一直护着北荒,才没叫那些魔族给抢了去。
她只在凡间的绘本上瞧见过自己的师父,不过都是缺了头颅的那种,凡人说,刑天就该长这样,她私以为,自己是不是该给自家师父找找脑袋,聊表孝心?
后来,师父将北荒交给了她,她跪在那扇从未好好打开过的门前发了誓,有生之年,寸土不让。
至今,已有十万又五千个年头了。
这北荒,自她走后,便一直由陆离代她守着,她当年从堂庭山将他接回来,换了个身份,又将自己的血喂给他,助他褪去恶鬼戾气,修得仙骨,留在身侧,没想到这一留,便是十万年。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衣摆拂过石阶旁的草叶,带落一丛沁凉的露水。
她回过头,看见了叶珩。
“您似乎总是这样站在晚辈身后。”她笑了笑。
叶珩停在她身侧:“我看你在这看了许久,日日看,不觉厌倦?”
“好不容易回来了,珍惜眼前还来不及,怎会厌倦?”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上神,您也变了。”
他侧目:“如何变了?”
“话多了。”
叶珩皱眉:“……你若嫌烦,我日后少说些?”
“不不不,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她连连摆手,“只是觉得您如今……越来越像晚辈的故人了,可又有些不一样。”
他顿了顿,道:“那个温恪?”
“嗯……晚辈并没有亵渎您的想法,只是您突然间会像极了他,晚辈不由有些……无所适从。”她垂眸,“您待晚辈好,晚辈心中感激,可当年的事,您也看在眼里,执迷不悟的下场,从古至今都是苦的,晚辈不想再会错意……”
那一跟头,她摔得太疼了。
他默了默:“……当年混沌兽的案子,还有诸多疑点未明,你想的并没有错,我待你好,的确有私心在。”
她心头一冷,甚至还有丝丝缕缕地疼,就好像一个怀疑已久的问题终于与心中的猜测对上了,却没来由地有些遗憾。
“晚辈现在只想快些弄清眼下发生的一切,十万年前那桩案子,待解决此事后,晚辈自会彻查,您不必为此对晚辈感到亏欠,您并不欠晚辈什么。”
从夺魂案到今日,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究竟意欲何为,她无从知晓,昨夜放跑的那团东西的来历,更如云雾深处,不见线索。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若她还是十万年前那个无所顾忌的武罗神将,想必即使明知如此,也不会细想缘由,只待那人找上门来,生死清算便是。
从前都不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她回不来了,北荒,该交给谁。
天荒那十万年,她见识到了太多尔虞我诈,想要一个人的命,多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法子,死得不明不白的比比皆是。
她不愿再一次不明不白地栽在一个无力反驳的坑里。
更不想因为有所亏欠,同叶珩扯上关系。
她以为……
真是怪了,她以为什么呢?为何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难道说她对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神君,还有什么期待吗?
她似乎总在期望着他能对她说些什么,十万年前就是这样,可就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究竟希望他告诉她什么。
而他就这么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涌动着她看不懂的欲言又止。
舜汮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懂过他。
或许是活过的年岁太过漫长,连他自己都不懂自己了。
萧瑟的晨风中,似乎又听到他在唤她“阿汮”,那么轻,夹杂着一丝无奈的意味,仿佛这两个字,是他一生最是难解的谜题。
他突然很想在这一刻告诉她,他就是温恪。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亲口告诉她,十万年前,亲眼看着她跳入天荒的人,就是她心中的阿恪吗?回想起那样的“温恪”,他甚至想毁了那时的自己,恨不得抹去她的记忆,让她只记得如今的他。
那是她心里,最好的他,他怕自己一时冲动,连那样的好都从她心里崩塌了……
谁曾如他这般,深深嫉妒着自己的转世,却不敢提只字片语。
他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舜汮一僵:“上神?”
他的脸颊轻轻贴着她的额,沉默了良久,缓缓垂下了胳膊,望着冗长的石阶,轻叹一声:“回去罢,陆离在找你。”
曦光照在山道上,映照出一片星星点点的晨露,如散落一地的珠玉,一路从山门铺至焉渊宫墙角下。
于此比肩而行,静闻鸟鸣莺啼,然谁都不曾开口。
------题外话------
论如何给女主开窍
思虑良久,咱们家阿汮是该开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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