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子明德（2/2）

苏尹看着鲜血涂了苏家的院墙，抿了抿嘴巴，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这般薄情寡义，抱起地上的婴儿，用她会的最冷血的语气说：“葬了吧。”

转身回府。

苏家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一出大戏落幕，看客们既知无趣，纷纷散去。

苏尹抱着孩子跪在祠堂，看着一屋子的灵位，神情晦涩。

苏元走到苏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你父亲会原谅你的。”

“我杀了一个人。”

“他知道。”

“我杀了一个人。”

“他会原谅你的。那个人也会。”

“我杀了一个人。”

苏尹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看着身边这个白发老人，她不知道他明不明白她的悲伤。她杀了一个人，她的父亲教她，心怀善念，万物有灵，但是她今天杀了一个人，还彻底辱了苏家的门楣。她辜负了父亲临终的嘱咐，她不知道她现在算不算好好的活着。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落在怀中婴儿粉嫩的脸上，灼醒了睡梦中的天使，睁着无辜的眼睛，不哭不闹，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的“长姐”。

“这孩子该上族谱了，他唤作什么？”苏元没有回答苏尹的话，他知道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苏明德。”

“好名字。”

这场闹剧不知道传到哪些贵人的耳中，不知道被哪些谋士按在桌下沉默不言。苏家已经这样了，苏尹不知道还会再遭遇些什么。她只是看着夕阳，有些孤单。

没来由的从心底升起一股思念。她想念那个把她抱了满怀，和她说“不要怕，玉哥哥保护你”的少年。他曾许她一生，说今生相约白头。

楚白，我还记得五年前，前皇后离世，你没有落下一滴眼泪。我问你难过吗，你笑着对我说“尹儿，要记得今日。”我不明白，你那么爱着你的母亲，为什么她离去后你却不伤心。现在我才懂得，不是不伤心，只是没办法。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哪里来的时间去伤心？

楚白，你离去又归来，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你笑，你说你看见了这个世界。我再追问，你笑而不语。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不是你我想象的模样。

楚白，桃花开了，你说你会在桃花盛开的时候，看我披上火红的嫁衣，用最华美的轿子，装扮红妆十里，娶我过门。楚白，我今年及笄，桃花正好，可是我们能怎样？从此陌路。愿君安好。

若真的有佛，愿他怜佑，照顾好你璀璨的眼睛和不羁的笑。

黄昏，夕阳的余晖铺满了京郊小院，屋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位穿着洗了发白的灰袍的老人，看了一眼跪在院中数日的徒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起来吧。”

“师父……”多日不曾说话，声音嘶哑，这般邋遢，还怎能像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不怪你。起来吧。”

江叶跪在地上，也不知是长跪以致于腿脚麻木还是心中人有愧疚，迟迟不愿起身。

“要变天了。起来吧。”老人看着璨烂的斜阳，眼睛像是汪洋的大海，深邃难以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