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难回(2/2)
苏道名叹口气说道:“并不是。尹儿脾气太勥,如今这般际遇,尹儿怕是对谁都不肯低头。”
两人又闲聊一番,从儿女到百姓,从《周易》到《孙子兵法》,从领兵到治国……苏相感慨,此时这般际遇,居然还有如此挚友愿意推心置腹,谈经论道,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宋威走之前问道:“苏相可有什么交代尹儿的吗?”
苏道名想了想:“我能给尹儿写封书信吗?”
楚白在书房来回踱步,他好不容易说服阳城县令,还发现了云城教书先生,并派人暗中保护,没想到还是敌不过皇帝的暗卫,千辛万苦才找到的两条线索就这么断了。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咚,咚,咚咚。”
楚白听到敲门声,皱了下眉,心生不悦,还是整理神情打开暗门。
楚熙走进屋子,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背对着楚白站着。楚白晦暗了眼神说道:“我不可能弃尹儿于不顾。”
“那你也不至于……”楚熙压抑着怒火,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并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回已盟这张王牌还不能让人发现。”楚熙又是怒又是急。他实在没有想到,楚白居然会为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而动用最不该暴露的力量。过早的暴露,只会引来无尽的祸端。
“兄长放心,处理的很干净。”
楚熙无奈的看着楚白,已经做过了的事,他还能说些什么。叹了口气,问道:“接来下呢?”
楚白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咬了咬牙,说道:“我不能弃尹儿不顾。望兄长帮我。”
楚熙恨铁不成钢一般瞪了楚熙一眼,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脾气,若自己不帮他,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甩了袖子,一边离去一边说道:“你不要再轻举妄动。”
往日门庭若市的苏府,这阵子竟是离奇的安静。只有两三个下人在打扫院子,苏尹跪在先祖灵位前低着头不说话。手中捏着一封书信。
耳边还回响着宋将军的话。
尹儿,回天乏力,陛下这次是下了狠心。
尹儿,照顾好自己。
尹儿,苏相无愧。
父亲一代明相,为官清廉,推举贤才,心系百姓,自然无愧。但是皇帝竟隐忍了这么久,设了这样一个阴险的局,要毁了父亲一世清誉,毁了苏家百年门楣。
苏尹想到这儿,抱着手中的书信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父亲啊,尹儿若是男子,便可以混迹官场,为你分忧,便可以常伴圣驾,为你筹谋,便可以执掌权力,不至于今日这般处处求人,处处受人掣肘,连想要救父亲,都没有一丁点的力量。圣上真是……好冷的心肠。
尹儿我儿:
见信如晤。生死有命,只怜我儿幼年丧母,为父多年操劳国事,未能常伴左右悉心教导。幸而我儿天资聪颖,品行端正,不失我苏家风范。
我儿出生之日所栽梨树应已繁花似锦,为父无福,不能再赏。你母亲甚爱梨花。梨花温婉,如你母亲。我与阿芷识于年幼,青梅竹马,两相无猜。阿芷性情温婉,善诗词,善乐器,善佳肴,善女红。为父不才,年幼时玩闹不善读书。一日见阿芷坐于梨花树下,一袭粉蓝色衣裙散开,阳光倾洒,阿芷低头读着书,当真美极。自此我日日拿着书伴阿芷左右。
娶阿芷之年所栽荷花,从此也是无福观赏。
我儿如阿芷一样温婉多才,为父甚是欣慰。
楚白性情乖张,又是天家子弟,天家风波,我儿三思。
我儿早产体弱,今后不论何等际遇,定当好生照顾自己。参果燕窝价高,姜与萝卜之类价低易得,我儿切勿挑剔。
阿芷灯枯之时为我儿亲手备下凤冠霞帔送做我儿及笄之礼,为父未能亲手交与我儿,实在惭愧。为父在府库备下嫁妆,不能亲眼看到我儿盛装出嫁,实在遗憾。不用亲眼看着我的尹儿嫁给别人,也是为父幸事。
我儿莫怨,为父无憾。望自珍重。
阴暗逼仄的天牢,楚白推开狱卒,大步走到苏道名牢前,直直的跪下,实实的把头扣在地上,咬着牙不说话。狱卒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也不敢吱声,牢头慌忙走过来,一脚把狱卒踢回魂,两人连忙离开。
苏道名靠着墙端坐着闭目养神,听见声响,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楚白,良久,才叹口气,说:“起来吧,好孩子,我和尹儿都知道你尽力了。”
“楚白无能。”楚白隐忍着巨大的痛苦,咬碎了牙齿,挤出这四个字。
苏道名吸了口气,长长的舒了出来,看向不知何处,说道:“我一生,唯一有愧的,便是你母后了。”
“错不在苏相。楚白还要感谢苏相当年的搭救之恩。”
“好孩子,苦了你了。”
“舅父。我来照顾尹儿可好。”
听到这样的称呼,苏道名突然僵住,无数回忆涌现脑海,像是被人勒住了喉咙,连呼吸都不会。
空气突然寂静下来,楚白可以听到墙角老鼠踩过干草的声音。许久,才听到苏道名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也罢,也罢。”
楚白听明白了,苏道名是在说,交给你也罢。他在地上又重重的叩了个头便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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