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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的家庭生活 (十四)白云峰之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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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云戈对视了片刻,干净利落地转身下山。我们没有去看著名的原始森林,也没有去看瀑布,直接回了家。折腾了一番,晒得黑黑的,满脸汗渍,浑身上下也黏糊糊的。到家之后,我恶狠狠地喝了一大杯水,扔下杯子,对云戈说:“我认为我再也不会忘记看春天了。”

“是吗?”云戈眯着眼睛,“那要不要再打个赌?”

我一激灵:“不要了。”

忙了几天之后,暑假开始了。

我跟杨简行把很多时间和精力都放到了中转站的孩子们身上,特别是杨简行,她如愿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秋天就要到那里去读博士了。她风风火火地做着入学准备,又风风火火地为了中转站而忙碌。我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自己很狼狈,又忍不住地想起了高中时代的同桌,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而奋斗——命运总像跟我闹着玩儿似的,无论哪个阶段,都要在我身边安插至少一个让我随时随地感到自惭形秽的人。

我从一个旧书摊上花了几块钱买了好大一堆菜谱,每天在厨房里扎扎实实地埋头搞科研,忙碌也安静地度过了暑假。一切慢慢地走上正轨,我开始在自己曾经读书的地方执教。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特别的暑假,我结束了我的学生时代,开始正式地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加入到这个社会里来。或许更多人在这样的时候想的是未来与开始,可我却更多地有一种结束感,一种暂时告一段落的感觉——该发生的,能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我想不到生活还能以怎样的方式,有怎样的变数。

云戈也仿佛适应了重新走上正轨的生活,每天晚上去酒吧,工作到深夜才回来,白天的时候在家里画画或者,隔上一两天跟我一起去一次中转站,在我们动手术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在后院里劳动。我注意到他仍然躲避所有急救的场面,连我们给手术后的动物换药的时候都会躲出去,似乎一滴血也不想看见。轻松起来的时候他也跟我说说笑笑,可是一个人的时候更加地沉默。他时常拿着笔或书却出神地看着窗外沉思,很长时间,就像从前的白子哥哥,还有阿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很多次我感觉到,他似乎是想要跟我说什么,可是在我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他却又躲开了。

最热的季节过去了,天气很快转凉,日落的时间早了很多。深秋的雨断断续续,夹杂着细小的雪霰,去雁嘶鸣着,拍打着翅膀飞过秋日昏黄萧索的天空。我很认真地什么也不想,又开始擦着汗、挨着烫在厨房里烤披萨。周末小牧时常带着小菘和泡泡过来小聚,郑一骏也经常过来,有时候还带着他的女友。我们围在桌边,彻夜长谈。过了子夜,第一个人嚷着饿了,大家马上都跟着饿了,于是我们一起动手,很快地在后半夜两三点钟丧心病狂地支起火锅来。

聚会散去的时候,我多半会给他们带上些新研制的好吃的东西。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我独自收拾厨房。每次云戈想搭把手,我都告诉他,不用帮我的忙,也不要帮我的忙。厨房是我的权力中心,我独自的天下。当我渴望安静的时候,可以以不忍劳动别人为理由,一脸崇高地把任何人从我的世界里驱逐出去。我一件一件清洗所有的餐具,擦干净每一个角落,直到天亮。

在不动声色却又步步紧逼的生活里,没有什么比安静地独处更让我感到活着的快乐。我一边下意识地做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漫无边际地想到很多跟幸福相关的事情:和平、健康、工作和丰沛的衣食,以及想看多少就有多少的书。我慢条斯理地洗着、擦着,在深夜的安宁里深深地觉得拥有这些是多么地幸福。

一个人的时候我会看,有所思的时候写写文章,甚至在等待烤箱预热的时间里画一片叶子,我很容易就感到满足和快乐。我抓紧一切时间享受这白昼里平凡但珍贵的幸福,因为一到了夜晚,我依然要面对自己心里最真实的东西,而我依然无法面对那些东西。

忙忙碌碌的时候云戈时常过来开几句玩笑,然后被我赶走。饱餐过后我们一起喝茶,随便聊些什么。我心里隐约地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样平静幸福的生活有哪里不正常。我知道我们不能永远这样下去,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改变,也不知道能够改变成什么样子。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我的生活里,早晚还会发生些什么。

一个晴朗的下午,窗外的阳光正萧萧落下。我们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云戈拿着茶杯,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问道:“小狼,你胳膊上这横着一道一道的痕迹是什么?”

“在烤箱门上烫的。”

“烤箱门上烫的?”

“是啊,烤箱门是金属包边的,而且是下拉的。我总是没耐性,左手刚把烤箱门拉开右手就直接伸过去了,然后就被金属边给烫了。”

他低下头来仔细看了看:“那怎么烫了这么多道啊?”

“我不长记性,总烫,烫了七八次……”

“终于烫出记性了?”

“终于烫习惯了。”我嬉笑着说,“我现在已经不怕烫了,真的。”

云戈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

我独自地过着有人陪伴的生活,白天自得其乐,夜晚难以入睡。我切着洋葱,烤着披萨,挨着烫,如此地,秋天便渐深了,上下课的路上,已经看见了飘落的叶子。

一个晴朗的傍晚,窗外日色渐迟,狭小的院子被夕阳濡染着,阳光就像小时候印象里的那样,有着如樱桃果冻儿般鲜红的颜色。云戈拦住我,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我的胳膊:“我怎么感觉你这烫伤的地方又多了好几处呢?”

“是啊!”我说,“又挨烫了呗。”

“怎么又挨烫了?”

“跟你说了我就是不长记性。”

“那好吧。”云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那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这是什么?”

“獾油。”

我很吃惊:“现在还能买到这东西吗?我小时候总用,已经很多年见不到了。”

云戈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小时候总用?你小时候用这个干嘛?”

“小时候家里生炉子啊,刚从火上拿下来的炉圈非常烫。你想想,铁的,在火上烧的,拿下来放一边了,是不是很烫?”

“嗯,然后呢?”

“然后就倒霉了啊。炉圈虽然滚烫,可是看上去就跟不烫的时候一个样……”

“然后你就傻乎乎地用手去拿了吗?”

“嗯。”

“然后就用上獾油了?”

“嗯。”

“……火上拿下来的铁器可不是一般烫。”

“是啊,最倒霉的是之后练琴,我就要用挨烫的那几根手指拿琴弓,才遭罪呢。不过几次之后我也学聪明了,拿炉圈之前先往上面吐口吐沫,没动静的话再伸手。”

“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丢脸的事儿我一般都不说,比如,你觉得我做菜挺好吃的吧?那是因为不好吃的没端出来,我都自己偷偷消化了,然后绝口不提。”我笑道。

“……那好吧。”云戈也笑了,把小瓶子塞到我手里。

我把小瓶子打开,沾了一点里面的油膏,轻轻涂在刚刚烫伤的地方,之前烫伤的地方颜色已经浅了很多,但仍旧看得见。

“这痕迹要多长时间下去?”云戈问道。

“烫出来的伤很快就好了,但是皮肤上的痕迹可能要好几年才能彻底褪去。”

“要好几年?”

“是啊。理论上讲,人受过的所有的伤都不会彻底好。”

“为什么?”云戈好奇地问。

“打个比方,我们每次感冒,一般是不是两天就好了?”

“嗯,是。”

“好了就是好了,再没感觉了对不对?”

“对。”

“但是你想一想,如果一个人总感冒、总感冒,虽然每次都是两天就好,但他这辈子肯定身体不会好是不是?”

“是。”

“所以说,感冒好是好了,其实还是有影响的,只是感觉不到而已。受过伤就是受过伤了,感觉不到也不等于好了,只是眼下没有影响了。”我最后说道。

云戈默默无言地看着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盖上獾油瓶子的小盖子,摆弄着手里的茶杯,等了一会儿,他仍然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手里的茶杯还是云戈的眼睛。

太阳落下去被地平线挡住,只是几分钟的事情,天色一点点转暗,到最后,屋子里只有一点曲折反射过来的微光,勉强看得清周围。我们两个都没有动,没人去开灯,就那么等着,直到屋子里彻底黑了下来。

我们都等着对方开口,又都沉默着。我们很久无话可说了,能说的,从小到大都说了,不能说的,永远不能说。等了很久,最后我忍不住问道:“云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

“没有。”他想也没有想地立刻否认道,接着自己也忍不住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跟我犯一个毛病啊?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我平淡地笑了一下,“早晚不是都要说出来吗?难道你还担心我会受不了吗?”

云戈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知道他在积攒力量,逼迫自己下定决心。过了很久,他艰难地说道:“小狼,我想暂时离开这里。”

“离开?”

“嗯。”

“你要去哪里?”

“没想好,走走看吧,以后再做决定。”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呢?”

“没什么特殊原因,只是这世界很大,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在自己的生活里看到的那样,我只是想四处看看。”

“那你还回来吗?”我装作无意地问出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艰难地给了我回答。

“你什么时候走?”

“没定日子,只是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了,我就走。”

“你还是这样,决定好了再告诉我。”我苦笑了一下,低低地说道。

“小狼,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云戈沉默了很久,试图换一个话题:“以后用烤箱的时候小心点儿,别总把自己烫到。看这一道一道的,换了以前我肯定以为你妈又打你了呢。”

我忽然抬起头来,眼角聚满了泪水:“云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自己出生的家,你和白子哥哥收留了我,你们给我的家多么温暖。可是没有多久,白子哥哥离开我了,这个家散开了,从此我独自流浪在外。后来你和阿妈又把我找回了家,可是阿妈又离开了,现在连你也要走了吗?”

云戈无助地闭上眼睛,喃喃地说道:“小狼,对不起,我无法面对你,我装了这么长时间,实在装不下去了。我看着你,不停地想起白子哥哥,不停地想起阿妈,我甚至会不停地想起泡泡,难道你不是吗?小狼,你装得也一点儿都不像,真的。即便我留下来,我们要怎么相处呢?看不见的时候我们发疯一样地互相惦记,可是在一起呢?我们能在一起吗?我们连几句能说的话都找不出来。”

我哑然失笑,知道云戈说得对。

“我还以为我装得挺好呢。”我自嘲地说。

云戈“倏”地睁开眼睛,目光射了过来:“小狼,我不是个聪敏的人,但在这世上,我唯独能看穿你。你每天开开心心,张罗这个张罗那个,说起好吃的来不停地叽叽喳喳,实际上你就是不想让我看出来你其实一句话也不想说。但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从小到大,那么多事情,你真的以为我都看不出来吗?”

“那你就走吧。”我终于这样说道,大大地睁开眼睛,眼泪慢慢地干涸了。

屋子里彻底黑了下来。老房子很安静,四外的高楼阻挡了所有城市与人间的声音,只有不知从何处的邻家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戏腔和广播的模糊响动,也有些煎炸烹炒的声音,大人的说话声,或是某家的孩子嬉戏、吵闹甚至跌倒与嚎哭的声音,交错混杂却听不甚清楚,像是烟熏泛黄的老报纸上褪色的图画。我们在黑暗中默默地对望着,认真地分辨着那些模糊的前世声影。

“云戈,你要去什么样的地方、做些什么呢?”我终于又开口问道。

“四处看看,中国西北有那么广阔的地方。”

“你不是要搬到另外一个城市里,开始新的生活吗?”

“不是。我想去过另外一种生活,与城市生活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四处走,边走边看,偶尔停下来在某个地方,呆上一阵子,打打工,呆够了再走,去哪里再说。是吗?”我问道。

“嗯,是的。”

“为什么?”我问道。本想问他“是因为我吗”,但说不出口,只嗫嚅着说:“你想去别的地方也好,可我以为你是想去另外一个城市,找一份工作,结婚、养家。”

“我为什么要这样?”

“天下人不都这样吗?”

“那不等于我也必须这样啊。”云戈说着。

我看不清云戈的脸,可我知道他一直在注视我,停了一会儿,他幽幽地说道:“小狼,我从小就喜欢你,长大了才发现,其实你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可是我已经不能爱上别人了。不过,也不是坏事,我反复想了很久,那样的生活也不一定是我想要的,只是同龄人如今都在恋爱、结婚、养家,我就糊里糊涂地觉得我也应该这样。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界,更不了解女孩子,在下一步之前至少应该花点儿时间想想,我到底想要怎么生活。”

“你以前没有想过吗?”

“想过,很小就想过,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会是我们小时候那样,你、我、白子哥哥,白天上学,其他时间在一起,我们画画,你,长大了以后还是这样,白天上班,其他时间在一起,我们画画,你。”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以为的。”我说,“可是之后的一切事情发生得太快,我还来不及重新规划。”

“是啊,可是现在我们必须好好想想了。”云戈说。

“好吧,你好好想想,我也想想。”我说。

既然瞒不过云戈,我一瞬间再也不想说一个字,只埋首在厨房里,躲着他。接下来的几天,云戈一直在收拾东西,我在一边沉默地看着。他总是用很慢的动作和很轻的幅度来收拾,不想显得太过急迫。他自幼便如此细心,只是这从来都没有真的骗得过我。我看着他小心掩饰的动作,不忍拆穿。见我在看他,他甚至会停下来,假装随意地笑笑,拿起笔或是书来——其实他也着实不是一个能够装得像的人。最后我忍不住了,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地把他摊在床上的东西整齐地打包在了他的登山包里。

“你的车是明天几点钟?”

“下午两点多。”

“我送你。”

“好。”

第二天,临出发前,我们一边喝茶一边等时间,分别之前分明地应该说些什么,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话说,各怀心事地沉默着。

“小狼。”云戈终于开口了,“如果你申请的话,学校会提供单身宿舍给你,但肯定很挤,你还是住在家里吧。家里方便,冬天也不会冷。”

“嗯,好。”我低着头,胸中的泪水茫然不知去向。

“这里住户少,房子空了一大半,你一个人要小心安全。”

“嗯,我会小心的。”

“这个给你。”他说着把一个盒子递给我。

“什么?”

“星空投影仪。很简单的小玩具,不过很有效果,但是要晚上看。”他静静地看着我,“你喜欢星星,本来想送一架望远镜给你,只是雾霾越来越重,城里的灯也太多,有望远镜也没用了。你先用这个投影仪找找感觉吧,我要是找到一个能看到满天星星的地方,一定会马上告诉你。”

“好。”

临出门的时候,我弯下腰系鞋带的功夫,看到云戈几个几个地抓起桌上篮子里的核桃,轻轻捏碎,又放了回去。之后他看着我:“走吧。”

我们沉默地并肩出了门,出了小区,上了计程车。秋日正午的阳光很温暖,那些不断坠落的叶子从车窗边纷纷地划过,仿佛无数轻飘飘地死去了的蝴蝶。

云戈登上了一趟开往祖国西北方向的长途列车。他没有说他要去哪里,只说他安顿好了会告诉我。他站在车门口向我招手,我呆呆地看着他,忍不住地想,当夜,在呼伦贝尔雪野上的星光下,倘若我对他点点头、轻轻说一句“好的”,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眼下,我多希望他再问我一次——可就算他再问一次,难道我就会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吗?

列车开动的时候我挥手向他告别,没有像电影里的经典段落那样依依不舍地追着火车向前奔跑。我站在原地,迎着阳光,看着火车加速,云戈的影子很快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我转身出了站台,上了公交车,独自回了家。家中很安静,餐桌上还放着上午我们喝剩下的红茶。添些热水,滗出的茶汁已经没有什么香气,但依然有些味道。我独自喝着温热的剩茶,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耳边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断续而模糊的老歌《吉米来吧》。窗外的阳光萧萧落下,如堆积的黄沙般从四面八方涌进房子里,却又都止步于窗前,照不到前厅。这宁静狭促的空间被光明包围着,既明亮也幽暗。

从今以后,我的生命里,就只有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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