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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的家庭生活 (一)新的生活(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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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涩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我的脸颊滚滚落下,汇聚在一起,不停地滴落到我手中的书上。决堤般的痛楚和崩溃感在我心中涌荡着,我弯下腰把书护在自己的胸口,伏在云戈的膝上痛哭,为了永远也不会回来的白子哥哥,为了永远也不会回来的旧日时光。

云戈像白子哥哥那样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发:“小狼,哭吧,哭吧,哭够了就好了,哭够了才能好。”

这二十三年来沉淀下来的痛苦让我的全身都在颤抖,我近乎窒息地抽泣着,死死地抱着胸前的那本书。岁月像一把冷漠的盐,耐心地寻找着我们身上每一个细小的伤口,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令人痛楚的机会。我们像被流徙的罪徒般迷茫,徒劳地忍受疼痛,不知道自己如何从往日走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未来该要去向何方。

我很久没有如此痛快地哭过了。我恣意地流泪,放纵所有的悲伤,当眼泪流干的时候,我也开始渐渐地平复。我抬起头,看到云戈的脸上布满了干涸的泪痕,他正充满柔情地看着我。

命运跟他开了多么巨大的玩笑!我能够想象在离开的五年里他经受了多少思念和牵挂,他在写给我信件里不停地告诉我这些,我甚至感觉不到他像别的留学生那样饶有兴致地感受过另外一个国度的生活。他每天忙于学业,不敢掉以轻心,唯一的念头是如期毕业、如期回来。最终他回来了,相比他允诺给我们的时间,没有晚一天。他从前的生活失而复得,可这却又只是为了得而复失。

“云戈,我从来没有看见你哭过。”我喃喃地说道。

“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你哭了。”他的声音柔和而疲惫。

“嗯,好像是。”我慢慢恢复了声音,看着他的眼睛,“云戈,我哭过这一次,这辈子,就再也不会哭了。”

我们把装好的东西放到了床底下,不想让裴叔叔和阿姨看到了心中难过。第二天早上,我很早便起来,按照时间去了学校上课。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躲避在自己的伤痛里,也不该让裴叔叔和阿姨看到我颓废的样子。

我平生第一次真的想要认真对待学业。

千年前后,研究生还很少,那时候没有人能够想象到十几年后研究生教育的火爆与拥堵。我们全院六个分院,每个年级一共只有十来个研究生,还没有导师的数量多,学校索性在研究生宿舍里单独辟出一个房间来作为研究生专用教室。教室不大,水门汀地面,木头门窗,白灰涂料,最常见的果绿色墙衣,里面只有十几张桌子和椅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讲台,没有电脑,也没有后来大学教室标配的投影仪。上了年纪的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仍然拎着布兜子,带着厚厚的手写教案,跟我们面对面坐下来,谈话般地就把课讲完了。整个研究生期间的共同课都在这间偏居一角的小教室里完成,始终安静而不受打扰,没有人游手好闲,也没有人整天嚷嚷奋斗的意义。对我来说这里更像一个隐修的场所,而不是一所热闹的学校。

研究生的课并不太多,我按照导师的布置,把大量的时间都花费在了那些没有读过的书上。大量读书有些辛苦,但相比之前的学校生活,现在我不用再被栓死在课堂里。每天晚上我带着一摞书回家,坐在白子哥哥的小地毯上认真研读、记笔记,偶尔忍不住看看窗口的方向,但只能看到沉默的云戈。

有时候我有点儿失落地想,我从小就不是一个用功和刻苦的学生,在这小地毯上滚滚爬爬了十几年,却只是胡乱地翻阅闲书。现在我生平第一次冷静地阅读并且像一个成年人那样理性地思考,只是白子哥哥却看不到我如此认真的模样了,我忍不住猜度他会不会喜欢我现在用功的样子。

我看着那个方向胡思乱想得久了,云戈便会注意到。他抬起头瞥过来的时候,我又连忙低下头。

我不知道云戈每天都在忙什么,这些天里他总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来的地方,有时候拿着画笔却只是长时间地盯着画板,有时候拿着书却很久也不翻一页。发觉我在看着他,他便站起身走过来,坐在小地毯的另一边,与我随便说上些闲话,也有时候会拿过我的书好奇地翻翻。

“民族学、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行为学……你需要看这么多书啊?”

“有些是导师布置的,有些是我自己图好玩儿的。”

云戈轻轻地摇着头:“小狼,如果十几年前有人告诉我,你有朝一日会一本接一本地看这种书,我肯定怎么都不会信。”

“我自己也不会信。”

“你看得懂吗?”

“有的还行,有的看不懂。”

“但是你好像能看进去,每次拿起一本来都会读很长时间,连续几天把一本书读完才换下一本。你从小到大可都不是这样的。”

我有点儿意外:“是吗?那我以前是怎么的?”

云戈轻笑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我,片刻之后,幽幽地说道:“小狼,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你的样子有些可怕。”

“可怕?”我更加奇怪地问。

“你经常五、六个小时一动不动,毫无表情,像是在,也像是在走神。有些书你很喜欢,确实看进去了,然后,来来回回看十几遍、几十遍,已经看到倒背如流了,再看,居然还能看进去。你还有一个奇怪的癖好——背字典,一行一行、一页一页、一本一本地背,这个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反正,你拿着书的时候,总是……哪里不太正常似的,有时候我都有点儿怕你。”

他说到最后,口气变得有些说笑。我也有些想笑,可更多的是无言以对。

“还有,你经常站在书架前把上下几排书来回看好几遍,好不容易下决心拿出一本来,翻两下就觉得没意思,放回去换下一本,又翻翻又放回去。你老抱怨那些结局不好,受不了好人死了,受不了坏蛋没死,受不了有情人终于没成眷属……”

“……你还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和白子哥哥经常在一边偷偷看你好半天,有些书你看了多少遍,我们还给你数着了,有时候还打赌你会不会把某本书拿再过来看一遍。”

我有点儿尴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样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再也不抱怨了?”

“我现在不觉得什么事情都要如我的意了。”

云戈长叹了一声,拍拍我的肩膀:“要是换了白子哥哥一定会说‘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我一时接不上话来,停顿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我觉得我抱怨的时候他会说‘哪有那么多好人坏人’。”

可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云戈似乎没有听见,他很用力地按着我的肩膀站了起来,回到自己的桌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今天早点儿睡吧,明天裴叔叔和阿姨就走了。明天一早我们送他们走,后天搬家。”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明天果然就是裴叔叔和裴家阿姨原定的回乡下老家的日子。

国庆节过后的秋天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几场雨后,气温越降越快,没有厚外套已经招架不住清晨和夜晚的冷空气了。清早的大街上人还很少,地面上落满露水,背阴的地方已经开始结霜。阳光晴朗,空气却湿冷,深秋的枯叶正缓缓地坠落下来。一叶落,天下秋。冬天来得若早的话,刚入十月就会下雪,很多秋叶甚至还来不及坠落。

裴家阿姨临走的时候不停地嘱咐我好好读书、好好锻炼身体、不要挑食,我答应着,心里难过却要做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来。看着火车很快地远离,我忽然感觉,这个家就这样散了开来。

我们回到家,如今这里只有我和云戈两个人了。裴叔叔和阿姨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家具用旧单子盖着,白子哥哥的房间里堆着从床底下拿出来的包裹和整理箱,我看着,有种末日溃败的感觉,心中很是萧索。

“云戈,要不我们今天就搬家吧。”我说。

“今天?”

“现在才九点多,我今天没课,你也没事儿,干嘛非要等到明天?”

云戈想了想:“你说的也是。我跟一个师傅说好了明天搬家,我打电话问问他现在行不行,如果他说行那就今天。”

我点点头,云戈开始拨电话,我去了我的白房子。

这是白子哥哥送给我的一件安静的礼物,像一个单薄精致的纸雕,所有微弱的颜色在白色的质地上都那么夺目,各自带着逃离的意志,迫不及待地向四面八方散射。我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度过了大学时代的大部分时光,虽然也时常失眠,却很安心,我说不清楚眼下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要离开。

“师傅很快到了。”云戈在门口说道。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离开了我的小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小三轮货车很快到了,我跟云戈把各种箱子和行李箱放上去,看着小车离开。

“我们也走吧。”云戈穿好了衣服,把我的外套递了过来,扬了扬手里的钥匙。

我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家。

这里曾经多么欢乐。单纯的孩子们、慈爱的父母,这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家,每日只有最普通的饭食,父母念着“好好学习”之类的最普通的唠叨,可它那么温暖,像一碗飘散着寻常幸福的热汤。此时我站在玄关处的阴影里,看着白子哥哥的房间,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满满的光线在房间里晃动着,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墙壁上水波一般的光影。所有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了,没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或者,还会不会回来。未来的岁月不管有多么漫长,也唯有这阳光会继续驻留在这里。

云戈轻轻握住我的肩膀,然后稍微用了用力:“小狼,我们走吧。”

我转身利落地离开。

我们打车到了租好的房子,三轮货车还没有到。打开窗户,通通风,空气很快好了起来,我站在窗口看着迫近正午的阳光从头顶上方落下来,掉落在窗前的草丛里。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起白子哥哥,即使我们曾经在这里有过约定和憧憬,也终究只是曾经。纵然年轻,我也已经知道,生命里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有回不去。

“小狼,发什么呆呢?”云戈在我身后问道。

我转过身去,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发呆而已。”

这回答显然不怎么好,我马上又转移话题:“车到了?”

“没,估计还要一点儿时间。”云戈说道,“我是要把这个给你。”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盒子,递了过来。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部新手机,墨绿色的机身,小小的按键。我刚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几个人听说过这新设备,后来人们慢慢知道了它,可它还是十足的奢侈品,但到我毕业的时候,它就已经充斥了街头巷尾。

云戈问道:“这东西现在很便宜了,大街上人手一个。当然高级的还是很贵,可是便宜的真的很便宜了,你为什么不买一个?”

“我不想走到哪里都能被人找到。”我懒洋洋地答道,话却是真的。

“带上吧,有些事情真的要及时知道,否则就什么都晚了。”云戈幽幽地说。

我轻轻地地转过头去,又看向窗外。

“你的号码可以只告诉你信得过的人,别人就让他们继续找不到你好了。”云戈拿过手机摆弄着,“我帮你把卡装上,把我的号码存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过来:“你有时间了自己看看说明书,学学怎么用。我很快要开始上班了,不会总在家里。有时候可能下班特别晚,有事情的话手机联系。”

正说话间云戈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马上说道:“东西到了,下楼。”

我们分几次把东西都搬上了楼,开始收拾,把所有的东西归位。屋子里只能靠着灯光照明,可从窗口大把落下的阳光看上去也令人有些振奋。

“这是个做家务的好天气。”云戈说道,“好好干吧。”

我帮着云戈很快地收拾好了他的屋子,挂好窗帘,铺好床,把衣服放进衣柜,把书和画具放进书柜。一切都收拾好了,云戈打开最后一个包裹,把他的鼓槌和镲片放在了桌子旁边。

“其他的东西是白子哥哥的,我们现在帮他收拾吧。”他说。

我们把小前厅里剩下的整理箱和纸盒都拿进了旁边的屋子,逐个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归位,之后,把最后一个装着琐碎物事的箱子放在了床底下。我们坐在床沿上,互相看着,云戈耸耸肩膀,轻松地说:“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累。”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看着云戈,知道他只是故作轻松。在这个本属于白子哥哥的房间里,他不可能真的这样轻松。他发现我在看着他,马上又说道:“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收拾厨房。”没等我回答,他已经走了出去,顺手掩上了房门。

我独自坐在床上,看着床头的枕头和被子松松地叠着放在一起,桌子上只有台灯,椅子上什么也没有,这房间看上去有些陌生。所有的家具都很干净,却彼此疏离而隔阂,皱着眉头冷冷相对。我站起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这里看上去像学校里经常组织参观的一些地方——某某故居。我每到那样的地方都会觉得非常地不舒服——那里太整齐了,没有任何细节,桌上只有台灯,有时候铺着洗得极干净、连一小块儿痕渍都没有的呢子桌布,不怀好意地散发着洗涤剂的味道。地板上毫无灰尘和瘢痕,更不会被踩得“吱吱”作响,床上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和被子。这些故居里光秃秃的,连个纸篓都没有,桌子上从来不会随手扔着便签和笔,也没有剪刀和曲别针这样的小零碎。书柜里的书按照大小分类,而不是按照内容分类,摆得很漂亮却不像是有人读的样子。那里太干净、太整齐了,毫无活人的气息。尽管每次讲解员很清楚地说道这就是某人的办公室或卧室,我却怎么看都觉得那只是个布置起来的地方,用来让我相信一个从来不曾存在的人。

我把床底下的纸箱拖了出来打开,拿出了里面的所有零碎:闹钟、笔筒、纸巾盒、便签,还有各种各样的小装饰品。我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到应该的位置上,又把画具从书柜里拿出来,支开画架,放好画板,把画笔和颜料盒之类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小架子上。屋子里凌乱了很多,也让我放松了很多。我躺到白子哥哥的床上,靠着他的被子,有些困乏地闭上眼睛,小声地说:“哥哥,今天我们搬家了。”

云戈走进来,看了看周围,愣了片刻,马上便明白了,说道:“你还真勤快,倒让我想起件事儿来。”

他走出去,拿了个卷起来的什么东西,放到地上,然后弯下腰开始布置。

我懒得起身去看,盯着天花板问道:“什么啊?”

云戈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你的小地毯。”

我马上跳了起来——果然是小地毯,白子哥哥房间里的小地毯。

“搬上来的时候我竖着放到门后了,忘了。”云戈把地毯放到床前铺好,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收拾起来的?”

“出门前。”

“搬上车又搬上楼我居然一点儿都没注意到。”

“卷起来就这么大一点儿,当然注意不到。”云戈看着我,“你在这小地毯上看了十几年,应该也习惯了吧。以后白天没课的时候就回家来。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住校肯定不舒服,晚上回去睡觉就行了。”

我看着这个不大的房间,现在,它正是我们三个当初设计好的样子,我当日也答应过云戈,没有事情的时候会回到家里来,陪着白子哥哥。

“那就这样开始吧。”我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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