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的高中 (一)我的高中(2/2)
“好吃的?”
“是啊,不是要去军训吗?部队的大食堂里能有什么你们喜欢吃的?肯定不会有木樨肉啦。把这个带上!”白子哥哥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和云戈对视了一眼,却都不敢伸手去接。
“拿着啊!”白子哥哥把袋子塞到云戈手里,“你是男人,你扛着,到了地方再给小狼。”
云戈伸手接过了那一袋零食。白子哥哥转过身去拿起他的画板,坐了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拿起了笔。云戈看了我一眼,也走了过去,拿起画笔,我很识相地拿起了我的琴。
出发的那天云戈果然扛着一个大大的背包,里面鼓鼓地塞满了白子哥哥给我们的零食。我们坐在大巴上,看着市区的成片高楼逐渐地过度到鳞次的树木,心里渐渐生出些烦乱来。
“云戈,我们从来没有同时离开白子哥哥,还这么长时间。”
“嗯,还真是的。”
“他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难过?”
“我不知道。”云戈的眼神有些迷茫,口气也很迟疑,“可是早晚都有这一天。总会有一件什么事儿,有一个什么原因,让我们不得不同时离开他。”
我很想反驳一下,却也知道云戈说得对,不由得沉默了。过了很久我又开口:“云戈,你说白子哥哥现在在干什么?画画吗?”
“不知道。”
“猜一下呢?”
“猜不出来……可能就是在画画吧……这大白天的,他又不喜欢出门。”
我叹了口气,把头轻轻靠在云戈的胳膊上,心中有些惆怅。云戈望着窗外,什么也没有说。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了,我们到达军营的时候已是傍晚,带队的老师分配好了床铺,把水房和食堂指给我们看,告诉我们洗漱之后就可以开饭了。
白子哥哥说得果然对,大食堂里的菜还真是难以下咽,所有的菜都是水汤汤的一个味道,米饭嚼起来如同破棉絮,馒头硬得足够打碎食堂的窗户。我们胡乱吃了点儿东西就离开了,走到宿舍门口分开的时候,云戈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来。
“零食,白子哥哥给的那些,我拿了一半出来,你的。”
我默默地接到手中,心里有些难过,低着头。
“回宿舍去吧,好好吃饱,别辜负了白子哥哥一番心意。”云戈说。
我只得点了点头。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一间间很大的空屋子,每个屋子中间有一个宽宽的过道,沿着墙壁有两趟长长的大通铺,安排了三十来个女生。房子举架有五、六米高,却没有什么比床高的家具,整间屋子看上去空荡荡的,很有些寥落,而且似乎非常老旧,让我想起旧时电影里灾难来临的时候老教堂临时改成的庇护所。天棚和四下的墙壁泛着陈年的昏黄,以及一道道年轮一般的深棕色的细细的水线。几根长短不一的电线从天棚里伸出来,光秃秃地连着灯泡垂在那里晃荡着。打开了所有的灯,屋子里倒是照得雪亮,白花花而又泛黄的墙壁却又越发地显得萧条和沉沦。
我走到自己的铺位上的时候,同桌小牧正在那里整理我们两个人的被褥。她个子和我差不多高,也是瘦瘦的,长着一张白皙好看的脸,一笑起来就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许秋牧,但是她告诉我叫她“小牧”就好了。
我爬上床,用被子裹着腿,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哇!这么多好吃的!”小牧叫着。
“快上来!”我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小牧脱下鞋子爬上床,像我一样用被子裹住腿,我们靠着潮湿的墙壁,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是肖云戈给你的吗?”
“白子哥哥给我和云戈的,云戈帮我扛了过来。”
“你的哥哥们真好,还有,他们都好帅呦!”小牧陶醉地说。
“那当然了!”我很是得意。
“那裴丹青为什么没有来呢?”
“他身体不好,不能来。”
“你是不是很惦记他?肯定是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特别特别在乎他。”
“嗯。”我轻轻应着,心里忍不住翻滚起来,像在微火上沸腾着的水。我想起白子哥哥安静地坐在那里画画的样子,他的肩膀是那样瘦弱。有时候他会把肩膀轻轻靠在墙上,一只手搭在画板上,另一只手握着笔轻轻地描着。疲惫的时候,他会把头也靠在墙上,轻轻眯着眼睛,仿佛即使看不清楚什么也依然执着地凝视一般。他总是静静地坐在房间里某个阳光不能直射的地方,长久地沉默着,像一尊深白色的雕像,周身闪烁着隐约的光芒。这沉静安详的样子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怜悯和疼痛。
小牧看出了我复杂的心情,她伸出手来揽住我的肩膀,轻轻晃着。
“小庭……”
“嗯。”
“别难过……”
“嗯。”
我们吃得饱饱的,熄灯之后,小牧很快睡着了,我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雪亮的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窄窗户里直直地照射进来,把小牧的睫毛照得那么分明。我听着屋子里几十个人静静起伏的熟睡中的呼吸声,感到一种怪怪的、细细的恐惧。我有些烦躁,怕惊动了别人,不敢在床上翻来翻去,只得忍着,心中回想起云戈白天说过的话:总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同时离开白子哥哥,他总会有些时候是一个人的。
实在睡不着,最后我干脆爬了起来,站在过道里。
窗外群星依稀,夏末秋初的月光带着柔和的金黄色晕影,勾勒出远方森林黝黑的轮廓。在如此的深夜里,地平线上却闪烁着一线奇怪的光亮,仿佛深沉的夜幕上割开了一道长而细小的伤口,透射出另一个世界的些许光明。我凝视着,这情景让我想起昔日迷濛的原野,算来离开那里已有几年的时光了。
我胡思乱想了很久,到了后半夜,水汽开始凝结,空气变得凉薄。我抵不过潮湿和微微的寒冷,只得又钻进了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做梦或思考,没过多久天就开始透亮了,只是到最后我也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白天的军训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来来回回走正步、站军姿,最后一天拉练去了附近的村庄和矮山。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回家的大巴在傍晚出发,一路穿行在林木和被林木切割成束的阳光之间,光与影变幻交接着在我眼前不停地闪烁跳动。我依然坐在云戈的身边,东看西看,焦灼不已。
“嗨,小狼!没事儿的,别这么着急。”云戈安慰我。
“嗯,好!”
我答应着,却还是安静不下来,像一片玻璃上的一颗橄榄一样坐卧不宁。下了大巴,我甚至等不及找到小牧跟她说一声“再见”,也没有耐心等到老师把我们召集到教室里进行总结。趁着人群混乱,我直接拉上云戈偷偷溜出了学校大门,一出大门我们就狂奔起来。白子哥哥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哥哥,我们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们了。让我看看,是不是晒黑了?”白子哥哥笑着。
我看着他,一切如常。我立刻轻松起来,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看云戈。云戈冲着我调侃地笑了一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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