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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原 野 (六)云戈的鬼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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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每天晚上?下午不行吗!”

云戈看着我,邪邪地笑了起来:“以后每天下午我都给你讲一个鬼故事,晚上陪你在这里练琴。我在电视里看到,韩国的女子射箭非常厉害,因为她们每天晚上在坟地里训练。任何时候,你绝不能动心,好好练习,认真想你的琴,就不会去想鬼。”

我这才想起来云戈下午讲到的那个又傻又无聊的鬼故事,不知道他是打哪儿找来的。我环顾四周,熟悉的废屋在夜色里静默着,与白天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我失笑地说道:“可是我本来也不害怕鬼呀!”

云戈有些恼火地正色到:“老实点儿,好好练!我去找别的鬼故事,就不信你不害怕!”

我吐了吐舌头,顺从地开始练琴。我并不怕黑,也不怕鬼,何况结实的云戈就在我身边。月光柔和地照进来,我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闪动着,直挺的鼻梁和饱满的额头有着峰峦一般的剪影。我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停下了手里的琴弓。

“不许停下!”云戈恶狠狠地说。

我忙不迭地打起精神,再次把注意力放在琴上。

一连半个多月过去了,我每天下午在废屋里把作业写完,其余时间看,晚上早早地睡觉。到了夜里,云戈照例在我的窗口轻轻吹起口哨,带我去废屋练琴。

我突然发现我似乎都不怎么讨厌阎捷了。他还是喜欢在我们背后羞辱白子哥哥,还是在我回头盯着他的时候挑衅地看着我笑,但我居然都不怎么在乎了。在学校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只想尽快摆脱这个讨厌的家伙,去废屋,去跟白子哥哥和云戈在一起。我每天期待着云戈无聊的鬼故事,期待着夜里在月光和星光下,安定地放下心来,好好地练琴。我慢慢地开始有了一点儿信心。

糊里糊涂地考过期末考试,照例在家长会之后被我妈骂过一顿之后,暑假开始了,天气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变得炎热不堪。尽管北方的早晚还是很凉爽,夜里甚至微微地有些冷,可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还是非常炎热。长大以后,我去过很多真正酷热的地方,甚至还曾经在沙漠里晒得满身水泡,被晒伤的地方溃烂得像烤得过了头的蜜汁鸡翅。那时候我才知道,北方的夏天,即使是正午,其实也非常凉爽。可是在我全部的生活都在那片原野上展开的年代,北方的盛夏对我来说就已经是炎热的极致了。

我过着双重的生活。每天晚上在家里乖乖、预习功课,绝不轻易说话,以防一不小心说错话,连举手投足的动作都很小,唯恐我妈注意到我。好在她很忙,晚上料理完了家务之后,往往还要坐在桌前忙碌她的图纸和资料。跟这个国家广袤的西部地区相比,这里的日出早得多,日落也便早得多,每天的新闻联播还没有过半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就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一个小时之后我就会借口困倦早早地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了之后,我继续在床上躺着装睡。为了不用去那个遥远的简易厕所而不得不经过我妈的卧室,我甚至习惯了在每晚睡前很久就开始不喝水。我妈起床忙碌一阵之后,会打开房门朝我这里看一眼,之后离家去上班。当我听到“咔嗒”的关门声,立刻一个弹簧跳蹦到地上,用失火了要向外逃命似的速度穿上衣服。那轻轻的“咔嗒”声,就是我一天幸福而疯狂的假期开始的铃声。我冲出家门朝着废屋的方向冲出去,一路狂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非要跑着去,好像跑得慢了,就会错失什么似的。

盛夏最炎热的一天里,我们按照在废屋的约定,在云戈家里碰面,一起看《西游记》。我居住的那个大兵营的家属区,那时候还没有哪家有电视,云戈家里新添的小小的黑白电视让我们非常兴奋。那个电视其实真的很小,我现在都回忆不起来当时我是不是能看清楚屏幕上的人。电视打开的时候我们像看见宇宙飞船一般兴奋,聚在屏幕前,一个劲拧着频道旋钮,听着旋钮发出的“咔哒咔哒”的声音,看见熟悉的东西就开心地大叫。

《西游记》开始前半个小时,我们就拧到那个频道,认真地等待。

云戈的妈妈给我们倒水,还拿出熟透的西红柿和翠绿的黄瓜递到我们手里。她笑着看着我们:“看电视别离得那么近啊!还有,看完了可不要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阿姨,不会的,我才不怕鬼呢!”我很自信地回答。

我们啃着黄瓜和西红柿,叽叽喳喳,猜测着《三打白骨精》会拍成什么样。

长大以后我最怀念和最钦佩的,是《西游记》里写得无比壮丽和贴切的片头曲,可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曲子写得是多么地精湛,也就是觉得挺好听的,听过了就忘了。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剧情上,并且从第一集开始就盼望着《三打白骨精》。十几集后,《三打白骨精》真的开始了。我紧张地盯着屏幕,还没有看见白骨精出来就开始心跳:白雾从阴森的林木深处升起,陡峭的崖壁透露着凶险,骷髅笑眯眯地贴着山洞的墙壁站着,低头看着,山里种地的一家被白骨精活生生地吸干了血……。

“唉!什么嘛!一点儿都不吓人,一点儿都不吓人……那个骷髅一看就是假的,太假了。还有另外一个就是画在衣服上的嘛……傻透了,一点儿也不吓人啊……”

我非常失望,一连串地抱怨着,怒气冲冲地啃着黄瓜。我把原著里的这一段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好几十遍,无数次想象拍成电视剧会是什么样。按照我的想象,白骨精应该是像《葫芦兄弟》里面的蛇精一样,长着一张妖冶艳丽的脸,两片薄唇,尖尖的下巴,诡异的细腰,笑起来的声音像根刺一般轻细。我甚至想着如果特别可怕的话,我就使劲啃黄瓜、吃西红柿,假装很镇定,省得被白子哥哥和云戈笑话。没想到屏幕上出现的白骨精却是一个腰身庸常的中年女人,妆还化得有点儿脏兮兮的,涂了口红却没有画唇线,弄得嘴唇上一片晕染和油光,好像刚吃了油炸糕似的。除了旁边有个黑色衣服上画了几根肋骨的小鬼点头哈腰以外,我真是看不出来白骨精跟被她吸干了血的村姑有什么不一样。

听着我的抱怨,白子哥哥和云戈面面相觑,似乎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兴奋了。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云戈有点儿干巴巴地说:“嗯——我看,要不我们先睡一觉吧,下午去废屋好不好?”

我和白子哥哥表示赞同——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消磨这份失望了。我顶着太阳失落地独自回了家,想要睡一会儿,起来了再去废屋找白子哥哥和云戈。

我睡醒的时候,太阳正当午,外面酷热而暴晒。我想了想,拿出琴,打算先练一会儿,躲过了最盛的日头再出门。我心不在焉地调着弦,计算着距离音乐会的日子还有多久,想着如何可以不太丢人。

猛然地,我发现屋子里很安静。环顾四周,屋子里阳光耀目、四下雪白,墙上布满了墙皮掉落后露出来的黄泥,形状诡异。这个远离城市和乡村的破旧房屋里,此刻没有一点儿声音,只有盛夏的虫鸣透过破旧的木头窗户隐约地传进来。

我忽然感到害怕,想起白骨洞里的骷髅和阴笑着的白骨精,觉得他们一定就在我的后面,森森的白骨和雪白细密的牙齿隐匿在深白色的阳光和光晕里,低头看着我,咧着嘴、笑眯眯的。我觉得后背上冷飕飕的,好像有锋利的、细细的指甲轻轻划过皮肤、切开肌肉,虽然并不疼痛,触觉却异常分明。我甚至能感觉到粘稠的血液从伤口里渗出,凝聚成滴,顺着脊背缓缓地流淌下来。我想回头看看,却觉得自己动不了,过了好久,终于费力地回过头去——后面什么也没有,我却更加害怕了。

我想了想,干脆拿着我的琴,倒退了几步,背贴着墙角练了起来。琴声响起,慢慢地我觉得好了一些,只是胳膊肘老是不可避免地撞到墙上。

一天里最炎热的时刻刚过,我就跑去了废屋。白子哥哥和云戈已经等在那里。他们看着窗外,商量着什么。看见我到了,云戈很高兴地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我,把我拖进废屋,大声宣布今天一定会讲一个吓死我的鬼故事。我满脑子想着笑眯眯的白骨精,和她那两排洁白细密的牙齿,但是在废屋里,在白子哥哥和云戈身边,又觉得即使是白骨精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我轻蔑地看着云戈:“那你就讲吧!”

云戈清了清嗓子:“我们刚看完白骨精,我就讲一个跟骨头有关的故事。”

“从前有个人,出了车祸住院了,两条腿都打上了石膏,每天只能躺着。他平时很忙,没时间睡觉,这回睡觉时间多的是了,没几天他晚上就开始睡不着,就透过窗户向外看。夜里每到某个时候,有一盏路灯就会亮起来,对面那栋楼的一扇窗户里会准时出现一个人,很没礼貌地盯着他看。他做出愤怒的表情想让对方滚蛋,对方居然也跟他吹胡子瞪眼。后来这人每天晚上特意不睡觉地等着,看看那人到底想这么没礼貌地盯着他看到什么时候,结果一连好多天都是一样。他终于火了,他让家人花重金找了个通灵者,半夜里召来了魔鬼。他对魔鬼说,你给我把那人的肉割一块儿下来,我要吃他的肉。第二天晚上魔鬼就拿来了一块儿肉,他毫不犹豫地就吃了。就这样过了很多天,可是那个人还是每天晚上路灯一亮起来,就来到窗前盯着他。他想魔鬼原来也就是骗人的,花钱不办事儿。算了,反正我马上也要出院了。”

“临出院前的夜里,他问魔鬼,那个每天晚上盯着他看的人到底是谁?魔鬼笑笑回答,哪里有什么人啊,那里只有一面镜子。第二天医生拆掉石膏的时候,发现他的两条腿只剩下了两根光溜溜的骨头。”

云戈讲完了故事,非常主动地按照语文老师教的方法总结道:“这个故事讲述了一个歹毒的人妄图加害别人最终却害了自己的故事,说明了恨别人其实就是恨自己的道理,反映了作者对于充满仇恨的人的批评态度。我的分析完毕。”

我看了看白子哥哥,他也看着我,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故事照例又傻又无聊,并且一点儿也不吓人。我做出一副特别委屈的表情来看着云戈,他看到我挑衅的样子,有点儿恼火:“好吧好吧,明天我再找一个更吓人的来!”

夜里,我平生第一次因为害怕而睡不着。我把胳膊和头都缩在被子里,满头大汗,用薄薄的被子紧紧裹着身体,后背抵着墙,拼命地不去想那个笑眯眯的白骨精,却又怎么都摆脱不了她。窗外的月牙儿黯淡无光,幽暗的树冠张牙舞爪地婆娑着,巨大的影子仿佛随时就要破窗而入。我非常后悔上床之前忘记了拉上窗帘,此刻却实在支撑不起足够的胆量爬出被窝把窗帘合上。我等了很久,终于听到窗外熟悉的、轻轻的口哨声。

我立刻放下心来,迅速爬起来穿好衣服,递出琴,跳到了院子里。一路上我紧紧地抓着云戈的手,我们很快到了废屋。

“练吧!”云戈命令道。

松开了云戈的手,我有些害怕。我紧张地调着琴弦,一边给琴弓擦着松香一边不安地四下张望。云戈点亮了蜡烛,放到我的谱子旁,我翻开谱子却怎么也找不到我要练习的那一页。烛光摇曳,无数巨大的影子在我周遭与头顶跳动着,让我想起漫画上围着篝火跳舞的细小的魔鬼。我终于忍受不了了,放下琴,一步迈到云戈身旁,抓住他的胳膊哀求:“云戈,我害怕!我们回去行不行?”

云戈吃惊而略带得意地盯着我:“啊!我的鬼故事终于起作用了是吗?别害怕!我不是说了么,好好练琴,想你的曲子,就不害怕了。韩国射箭队的那些小姑娘还在坟地里练习呢,要学会不动心……”

我顿时想起不远处的几座坟头来。那些坟头就三三两两地分散在从学校到废屋沿路的零星麦地和荒草丛里,白天看着没什么,不过是一堆堆的土而已。种地的农民叔叔每天照顾庄稼的时候会顺便给坟头除草和培土,休息的时候经常把锄头靠在坟头上,自己就蹲在坟头旁边抽烟,在发现废屋之前,我们还经常趴在坟头上写作业。野地里长大的孩子,不会在乎这些,可是现在我毛骨悚然。

“云戈,我们走吧,走吧。我害怕,要是白骨精出来了怎么办……”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到家了。

云戈安慰我:“别害怕,那是假的,老师说了世界上没有妖精也没有鬼。”

我当然知道世界上没有妖精没有鬼,我们两个班讲的课是一样的,可我就是害怕。最后云戈想出了办法:“这样好不好?我们背靠背,你就不用害怕背后有白骨精了吧?”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只是云戈的个子比我高很多。最后我爬上了桌子坐下,云戈站在桌子旁,这样我们刚好背靠背。云戈从小就是个结结实实的男孩子,他有着结结实实的肩膀和宽阔的脊背。我紧紧靠着他,他的体温慢慢驱散了后半夜薄薄的凉意。我逐渐安下心来,认真地开始练琴。

“哎,你一紧张,居然不跑调了,拍子也准了诶……”云戈坏坏地调侃。

他嬉皮笑脸的,我恼火地用胳膊肘捅了这个家伙一下。

凌晨四点钟刚过,东方的天际泛起了淡淡的雪青色,夜色临终,晓光渐破。我收拾好了琴,扣上琴箱,云戈带着我回家。走出废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废屋的两个窗户像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紧紧跟在云戈身后,一路上,他还是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到了家,我从窗户跳进屋子里、放好琴的时候,天色已经半白。云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声晚安,转身离去。

我爬上床,看着窗帘缝隙里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忽然不明白有什么好怕的,自己也不禁觉得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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