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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原野 (二)我是坏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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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阎捷。他正把两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一身轻松地从走廊前方走过来,大约是想要回教室。看见我,他立刻撮起了嘴巴,吹了一声口哨,耸动着眉毛摆出一副挑衅的神情。

愤怒瞬间在我的心里爆发。

我咆哮着冲上去,狠狠地抡起拳头对准他的脸疯狂地打过去。吓了一跳的阎捷很快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地回拳。我打不过他,他是男孩子,力气比我大得多,他的拳头打在我身上很疼。挨了重重几拳之后,我尖叫着一把抱住他往死里咬。

这下阎捷真的懵了。他的拳头抡不开,却被我结结实实地咬着,霎时狂叫起来大声喊疼,手忙脚乱,不停地后退躲避。我毫不松手,也毫不松口。走廊里立时大乱,对面办公室的老师冲了出来,一把把我拎起来扔在了一边。

阎捷狼狈地缩成一团儿,“嗷嗷”地大声哭着,鼻涕和眼泪哗啦哗啦地流进嘴里,肩膀上的衣服上印着好几个沾满口水的牙印。老实说,再高的地方我也够不着咬了。初春的时候大家穿得还是很多,可是隔着厚厚的衣服我还是觉得我结结实实地咬到了他的肉。我一边觉得很痛快,一边却仍然忍不住尖叫着大哭。

愤怒的老师一把把我拖进办公室,抬手扔进墙角。我软绵绵地靠着墙角站着,身体还带着攻击后的虚弱。我痛哭着,剧烈地颤抖,浑身瘫软。所有的老师都围过来看着我,愤怒的班主任满脸涨得通红,大声呵斥:“刚才说了你几句就让你回去,你就得意忘形了?没骂你就不知道收敛是不是?一个女孩子,破马张飞的,跟个泼妇似的说打就打,什么玩意儿……”

我紧紧咬着嘴唇,收住了眼泪,把抽泣死死地咽回了喉咙。班主任老师不停地怒骂着,我什么也不说,使劲地低着头,偷偷地抬眼瞥着。她的下巴上长着一颗痣,每次她骂个没完我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就偷偷地瞥着她的那颗痣,看着看着,就会觉得那颗痣越来越越大,到最后会恍惚地觉得老师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颗巨大的痣。我甚至朦胧地觉得那颗痣上长满了黑硬的毛,在她怒骂的时候跟随着那颗痣的跳动钢丝一般地抖着。片刻之后眨眨眼睛看仔细,其实痣上一根毛也没有。

我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可我不想让班主任老师看着我的眼泪得意。我竭力调动神经,把她怒骂的声音挡在耳朵外面,同时偷偷地、不停地瞥着她脸上的痣,尽量地把她的样子想象得滑稽一些,这样就不会没骨气地哭出来。

“听到没有?”老师最后陡然拔高了声音大吼了一句。想是骂了这半天我却没反应,更加地激怒了她。

我摆出一副任由开水烫的样子,铁了心绝不认错,目光里也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下不来台的老师更加生气,大骂的声音也越来越高。周围几个班级的老师和同学都堵在门口,一边围观一边指指点点。上课的预备铃已经响过,操场上的人正纷纷往回走,但这些围观的人好像都很喜欢有这么一件突发事件,可以让大家暂时不想上课的事儿。

“老师,事情我看见了,不能都怪李过庭,是阎捷先惹她的。”

我顺着声音看到了云戈,他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朗声地说道。他和我并肩站着,抬头迎着老师的目光,语气坦然。正在怒骂的老师被打断,只得停了下来,显然对于云戈的辩护感到愤怒:“阎捷怎么惹她了?”

“他那样看着李过庭,吹着口哨,那种表情……笑得特别讨厌……”

老师勃然大怒:“表情怎么了?人家怎么笑关她什么事儿?我看她就是想找茬打架。”

云戈不服气地回敬道:“那是因为阎捷先欺负裴丹青。老师你要是批评过阎捷的话,李过庭怎么会跟阎捷打架?”

周围的人都闭上了嘴巴。老师盯着云戈,张口结舌,眼睛里几乎快要冒出血来。

上课铃声响过之后,走廊里一片寂静。我和云戈被各自的班主任老师罚站在各自的教室门口。狭**仄的走廊很长,几缕阳光从尽头的窗户里勉强地照进来,只几米远,就被走廊里的黑暗和阴冷吞没。上课的时候,所有的教室门都关得紧紧的,我和云戈站在一片黑暗里,勉强可以互相看见。年久失修的墙壁上挂满了潮气凝结而成的水珠,受潮卷起的墙皮绝大部分都已经掉落在地上被扫走,只有最后剩下的一点儿还挂在斑驳的墙上,没有风却没来由地晃荡着,就像深秋的时分挂在枝头的枯叶。在墙皮脱落的地方,干裂的黄泥大片地裸露着。

多年以后,在中国西北一个古墓群集的地方,我曾走入一位已死去千年的年轻王子的坟墓。在墓道里,一头是从墓道口照射进来的刺目的阳光,一头是从幽暗的地下不断涌出的幽深的寒气。四周所有的壁画都已经被揭去,坚实而斑驳的夯土**裸地暴露在光线与潮湿的空气里。我站在阳光和寒气交汇的地方,尘世与冥间在我身体的两侧静默着,带着历史的深邃、明亮与忧伤。我感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并没有被导游讲述的历史触动,而是梦靥一般地回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条幽暗的走廊。在我后来一遍遍不断重复的梦境中,那卷起的墙皮始终没来由地晃动着,如同潮湿的山洞崖壁上挂满的幽暗的蝙蝠,掉光了墙皮之后的夯土干裂而坚硬,光从遥远的走廊尽头照射进来,勉强却似乎永远也不会死绝。在我的记忆里,遥远的昔日旧景正如这揭去了壁画、裸露着夯土、连接着阴阳的墓道。我仿佛一直茫然无措地站在那条长长的走廊里,二十年的时光倏然流过,我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就从那个幽暗的走廊里恍然地来到了二十年后这幽深的墓道之中。

只是二十多年前,当我被罚站在那条墓道一般的走廊里的时候,还不知道人的一生会有多么短暂和恍惚。那时候我的智慧,只足够我去惦记眼前的一两件事儿。

站了一会儿之后,我歪头看着云戈,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儿。

云戈四下看了看,蹑手蹑脚走了过来:“小狼,阎捷打你疼不疼?”

“不疼。”

“傻瓜!你打架之前不能先找我吗?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门:“呃——生气了没来得及。”

“笨蛋!下次慢一点儿生气,一定要找我。你大声叫我,我就听到了。”

“嗯。”

白子哥哥从教室后门偷偷溜了出来。其实也很容易,那扇破木门就像一片脱了水的红薯干,稀松地套在门框里,只消拨开门栓,轻轻一提,就可以无声地打开。

“老师转过去在黑板上写字我就出来了。小狼……”白子哥哥走了过来,轻轻地说着,看着我。教室里语文老师讲课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时间在清晰地流逝,光影在黑暗中转动,我们在一片安静中默默地对望着。

“咱们跑吧!”

“好!”云戈立刻表示同意。

白子哥哥迟疑地看着我们俩,云戈二话不说从教室的后门拿出了自己和白子哥哥的书包背在肩上,不由分说地拉着白子哥哥的手,我们一起偷偷溜出了教学楼。我走到自己班级教室的窗外,在窗户玻璃上轻轻地挠了几下。我靠着窗坐,同桌小池立刻听到了。我冲她挤了挤眼睛,她立刻就很邪恶地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趁语文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偷偷地试图把窗户打开——当然还不能发出声音惊动老师。初春的时候,冬天糊窗户的纸条已经被撕掉,可是还有些没撕干净的纸片,本来就已经变形的窗户和窗框被更紧地粘连在一起。小池用手拨弄了半天没反应,最后从笔盒里拿出了折叠铅笔刀。她把铅笔刀打开,小心翼翼地沿着窗户缝一点一点地切割着,比削铅笔还要耐心。

在严寒的北方冬季里,所有的窗户都会被纸条和面粉加水熬成的浆糊严密地封死起来,在整整一个冬季的时间里,将屋子里火炉的温暖与窗外的酷寒隔绝开来。那些宽宽的纸条通常都是废旧的报纸裁成,冬天过了不到一半的时候就会被炉火的温暖和燃煤的灰渍侵染得泛黄,颜色看上去就像老烟鬼们的牙齿和指甲。无聊的时候我经常趴在窗台上,透过那片焦黄和烟尘辨认和阅读那纸条上的字迹,胡乱地猜测那些全部裁成了片段的破碎故事。

到了春天,寒冷消退,这些纸条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朗春日里被撕去。封闭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双层窗户里积满了灰尘和煤烟,遮挡了大半的光线,此时它们会像地宫的大门一样沉沉地开启。待到井水把一冬的尘土冲去,窗户的玻璃再次变得透明,春天便再次水润而又亮堂堂地照射进狭小的教室。只是很多时候,那些糊窗户的纸条撕得不是那么彻底,残留下来的部分被水浸湿之后又晾干,就会变得无比坚硬。年复一年之后,有些地方的残迹就会根深蒂固。

小池一定就是遇到了这样的麻烦,但她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她用几根细细的手指奋力地握住那把不怎么锋利的铅笔刀,一小片儿一小片儿地把那些已经跟浆糊融为一体的纸条碎片从木头窗框上抠下来,并仔细地清理锈迹斑斑的铁质插销。每当语文老师转过身来面对大家的时候,她就立刻端正地坐好,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等到老师转过身去的时候,她又开始她的工程。

白子哥哥和云戈在大门口等着我,我焦急地向他们张望着。过了很久,破木头窗户终于被艰难而无声地打开了。小池偷偷地把我的琴和书包递了出来。我接过琴和书包,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背在肩上,对着小池做了个“谢谢”的口型。小池得意地笑了,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铅笔刀,然后迅速地把窗台上被她用小刀抠下来的那一堆碎屑拨到了地上。

我跟白子哥哥和云戈飞一样跑出了学校大门。一出大门,我们就欢呼起来。

这是一片初春的原野,冬日的冰雪早已彻底融化,解冻的大地散发出泥土的冷香。空气被扰动着、翻滚着,流溢着淡淡的寒冷,混合着初春毛茸茸的、湿润的阳光。我们走过那片原野的时候,正是一天里阳光最明媚的时刻。安静了一冬的小溪水哗哗地流淌,在水流净深处,聚集着无数就要变成小青蛙和小蛤蟆的蝌蚪,淡黑色的,像无数长着尾巴的小黑豆儿,互相挤来挤去。有些还没有孵化的卵停留在溪水拐弯的浅水处,跟随着溪水摆动。

云戈告诉过我一个秘密:青蛙的卵是长长的一条透明带子,里面有一粒一粒的青黑色的受精卵,而蛤蟆的卵是一粒一粒聚成一堆儿的。小孩子们中总是会常年地流传一些奇怪的说法,比如把蝴蝶翅膀上的粉末弄进眼睛里会变成瞎子,被雨水浇湿了头发不洗就会长虱子,或者某种草吃了会变成哑巴。至于青蛙卵和蛤蟆卵的区别是不是云戈说的那样,我也不知道,但我确实记得小时候见过的卵有两种,一种是长长的透明带子,里面有一粒一粒青黑色的受精卵,还有一种是聚集在一起的许多单颗的卵,每一粒受精卵外面都裹着一层透明的胶状组织。

我看着那些还没有孵化的卵。这些小生命已经赶不上孵化和生长了,它们被产在水里的时候已经太迟,抑或那个角落的溪水太冷。这些小小的受精卵已经没有机会变成快乐歌唱的小青蛙和我可以抓来吓唬小池的蛤蟆。慢慢地它们会消失,或者被任何生物一张口吞掉。

白子哥哥用枯枝盖住了那些死去的卵。

草丛里有很多种草,有的长得快,有的慢,有的刚刚长过脚踝,有的快要长到小腿,有的更高,带着小草的嫩绿和稀疏。无尽的草坡连接着一块儿又一块儿整齐划一的大片麦地和稻田。我们在一片麦地里找了个隆起的坟头,把我的琴、书包和我们三个脱下来的衣服卷在一起放了上去。在这片平坦而植被茂盛、连小路都经常被草丛淹没的原野上,这是唯一的保证我们还能把东西找回来的方法。

疯跑了一阵子之后,我们找了一颗冠盖茂盛的大树,躺在树下的草地上。那时的天空有着后来再也没有过的纯净和蔚蓝,透过树冠的缝隙我看到白云在头上不远处慢悠悠地浮动着,就像软软的棉花糖,仿佛触手可及。

我们静默着。集体逃课让我们感到兴奋,冷静下来又有些紧张。

“小狼!”过了很久,白子哥哥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着,“我就一眼没注意到你,跑过去的时候就来不及拦住你了。为什么又生气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知道他肯定已经发现了阎捷做的事情,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书上那两个被我擦去的字。我不想提起这件事情,躲避着他的目光。

白子哥哥轻轻摇晃着我的肩膀:“小狼——。”

我装出一副已经不太在乎的样子,看着眼前的一株矮小的植物和那上面刚刚成型的花苞,低声地说:“谁让阎捷惹我了。他为什么那样对你。”

白子哥哥忧伤地眨着眼睛,看着我:“大家不是都那样对我吗?阎捷不是唯一的一个,也不是最坏的一个。何必在乎呢?小狼,不生气了好不好?”

“这种事儿怎么能不生气啊?”

“你骂他、打他,他还是会欺负我,而且更厉害。老师是不会管他的,但是你跟他打架,老师会批评你,云戈护着我们,也跟着挨骂。”

“老师想骂,就骂呗,我才不怕呢。”我努力拿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回过头去看着云戈,“你怕老师吗?”

云戈一直把嘴唇拢在一起,做出一副吹口哨的样子,却并没有发出声音。听见我问,他收回了表情,舔了舔嘴唇,用很轻松的口吻说道:“不怕!”

白子哥哥的声音还是很小:“我不想总看到老师批评你。我想过跟阎捷讲理,可他没事儿干的时候就想欺负我,说了也没用。我也想跟老师讲理,可是老师只想要我们不打架,好不让他们麻烦,讲理也没用。小狼,小孩子跟大人讲理是不会赢的。”

“哥哥,你真以为老师管阎捷就有用吗?像阎捷那种人,就应该狠狠地打,打得足够狠,他肯定老实了。我才不相信老师批评他能有什么用,再说老师也不可能管他。”

白子哥哥无言地转过头去,喃喃地说道:“小狼,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随即火了起来,愤怒地大叫:“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嘛?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的?你什么都忍着,就不能生一次气啊?阎捷不讲理,老师也不管他,你就一直这么忍着吗?”

白子哥哥淡然地答道:“是啊,忍着啊。我不在乎、不理他,时间长了,他觉得不好玩儿,就不理我了。”

我呆了下来,不知道白子哥哥为什么可以这么无所谓。

“难道你真的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又不敢打我,也就是做几个讨厌的表情、捣个乱什么的,或者说点儿难听的话。只要不在乎,他不就什么力气都白费了。”白子哥哥淡淡地说着。

我对白子哥哥看待问题的方式不是很理解,但也知道人应该大度,却又觉得这一条对阎捷那样的人不太适用。

“哥哥,阎捷现在是没有跟你动过手,可你从来不生气,老师也不管,他就会越来越过分。等以后跟你动手了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的!”白子哥哥轻松地笑着,笃定地说道,“他那样的人,没有这个胆子,否则不用等到现在,他早就开始打我了。”

我不知道白子哥哥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反正我不相信宽容能换来好结果,指望大人就更傻。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会有人主持公正,受了委屈,只能自己舍命去报复。我想让白子哥哥接受我的看法,但不知道怎么说服他。他没有多么倔强,总是淡淡的、稳稳的,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我又躺了下来,看着天上慢悠悠的白云。天上没有一丝风,连云朵都飘得那么慢。我逐渐地烦躁起来,最后索性爬起来,拉着云戈在草丛里狂奔,想要忘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子哥哥一直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们。

一个中午的时间过去了,待到过了下午三四点钟,空气开始略微有点转凉了,我们穿过草地走进麦田,把坟头上的衣服拿起来穿上,把书包和琴背在了肩上,一起走向大路。分开的时候白子哥哥再一次拉住我,柔和地对我说:“小狼,别跟别人打架了好吗?他们欺负我,我不在乎,真的,我不恨他们。你打不过他们,老师也不会帮我们的。”

他的目光坦率而带着恳求。我无奈地看着他,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白子哥哥,你为什么不生气。他们是混蛋,你为什么不恨他们,你为什么连混蛋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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