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但赋芍药无格妖（二）（2/2）

左黎一见，顿了一顿后才快步上前，在距她一丈处停下。有些许血腥气飘来，这才发现她腕上开了一道口子，甚至连脚上双绣鞋上沾了些。

“汝……”

听了声音，她抬头，一双眼几欲泪落：“左黎――”

话落，就要向左黎扑来。左黎却避开她腕上的伤，稳住她的身子。他错开她的眸，淡淡道了句“男女授受不亲”后，退了三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左黎，我疼。”

月长夕的软软的声音传来，他不着痕迹叹了一声，道：“请先随左黎来罢，伤势要紧。”

寻了一块大石头相对坐下，左黎仍旧是些微错着对面人的眸子，道：“姑娘，冒犯了。左黎需先替姑娘把脉。”

她摇摇头，依旧是软软的声音：“我不要把脉。左黎，你直接替我疗伤。”

左黎看了她一眼，从五藏中取出一些物品，低头开始处理她手上的伤：“不行。左黎不能替姑娘疗伤，只能为姑娘包扎。”

“为什么不行？”

为了看着他，她歪着头去看他：“为什么不行？我记得左黎也是修木行的，也是会医术的。还是……你只是不想，不想替我疗伤？”

话音未落，就听“嘶啦”一声，左黎从身上撕了一块布下来，认真地浸泡过药水后，开始替她包扎。

似是解释：“姑娘，左黎身上恰好没有带包扎用的布，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她一听，连忙摇头。左黎能这样对她，她求之不得，心中大为感动他为自己毁了一件衣服。脑中忽又想起甚么，问道“左黎，你这样对我，是……喜欢我吗？还是……”

“左黎自然喜欢姑娘。姑娘真性，怎能令左黎不喜欢？左黎真心希望，姑娘能一生喜乐平安。左黎喜欢姑娘的心同喜欢这世间生灵的心是一致无二的。”

“是吗？”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左黎，在你心中，我同其他人并没有区别对吗？在你眼中，我始终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对吗？”

她开始不知道，她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了。好似无论如何，左黎都没有变过，芸芸众生还是他只能看到的东西。

包扎好了，左黎收回了手，安放双膝上：“姑娘，这又是何苦呢？左黎自认，说的已是明明白白了。

姑娘的手没有甚么大问题，只是这几日要小心着不要沾水。至于姑娘手中的这个咒术……恕左黎无能，无法为姑娘解开，还是需要找到……雪一替你解开。”

话落，寂寂。雨滴落下之音忽响彻云霄。

“好。”浅黄色的妖力中，她惨白这一张脸，换回了清铃的模样。

这本来就是一场闹剧，谁知只有她一人成了笑话。笑她不自量力。

“左先生是何时发现我是清铃而并非雪一的？”

“左黎从未告诉过她，自己修木行，而且，姑娘身上的气息同她不一样。”月长夕身上有着一股别致的薄雪草香，清铃却没有。月长夕的一双眸子是清澈无比的，也绝不会像清铃这般藏着太多的复杂。

左黎其实第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月长夕，只是没有说破。

他向上摊开右手，白皙的掌心纹路清晰可见，不深不浅。他恍然想到月长夕的左掌，掌心苍白没有血色，几条纹线很深。

“姑娘聪慧，何必受困情爱之事？姑娘该关心的不因是红尘，这世间还有许多事等着姑娘去处理。”

清铃抬头深深望着左黎，一双眼满是受伤和倔强：“左先生，清铃知道先生大义，知道先生仁心，清铃担保，清铃不会轻易令凡人受苦。可先生，清铃还想问您一句话，可否准许。”

一双凤眸有怜有惜，却始终没有清铃要的东西。左黎点头道：“姑娘但说无妨，倘左黎能为姑娘解惑是左黎之幸。”

“清铃只想问先生，先生刚刚说的那句喜欢我同喜欢世间万物是一样的话，是对清铃说的，还是同雪一姑娘说的？抑或是我们二人说的？”

话落，她一双眼紧着对面人，见他起身，长衫垂地。见他走到石前，指尖捻起一片沾着雨水的碧叶，耳中就只听得他如琴般的声音。

“左黎同清铃姑娘亦算是多年相识，姑娘许是不知道，左黎自幼起誓，愿以微末证大道，九死不悔。视人以一心，待人以一意。三千为证，死而后已。若有所违，沉阿鼻炼狱，白骨为啮。故，左黎眼中心中仅有这尚青秋叶。”

“好！好！好！”

清铃连道三个好字，左黎摇摇头，将目光落到手中叶上。

身后忽有石碎震耳声，左黎心中叹了一声回头，不见了清铃的身影，只余满目飞石。不曾想那清铃姑娘亦是个烈性子，一掌碎了一块巨石。

“缘来缘去缘非缘，缘起缘灭缘成劫。”

墨发半绾，黑瞳金光，执叶而立，左黎想起了月长夕口中的话。若是缘起为因，缘灭为果，何以修缘？

他弯腰将叶放在一边石上，认认真真行了全礼才转身离开。他想，许是应该回客栈再找找月长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