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除夕之夜（2/2）

“况且这除夕夜是不许女儿回娘家的，侯爷是看你实在思亲心切，才悄悄带了你出来，可见侯爷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对你好，你闹闹脾气是可以的，但也不要太顽固，免得时间长了，侯爷因为政务繁忙，失去了对你的耐心，到头来还是会伤了你们夫妻的和气。”

姨娘温和地劝说说，却不见我说话，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的女儿长大了，为娘的就是啰嗦一两句罢了，但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儿女们的幸福着想，我眼瞧着，孩子们离不开你，你离了陈府也没有好的去处，再加上侯爷现下对你也没有什么误会，只是一心想让你开心些，继续安心和他过日子，你就见好收好吧，免得别人在背后嚼你们陈府的舌根子，陈府说到底是你的夫家，比娘家还要重要许多。”

抬头勉强冲她一笑，“娘，我自然不是嫌你说这些话烦，我只是有时候也搞不清自己的想法，所以索性整日陪着孩子们，躲避着侯爷罢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啊？你这孩子，真是的。以前你不是总说，希望侯爷能上朝去的时候，对家里的事情没有后顾之忧么？怎么到了现在，反倒你自己都成了他的烦心事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有一次回娘家，我对娘说着我还稍显幼稚但是却信誓旦旦的想法。

看着娘殷切的目光，一时不想她太过担心我和陈诺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免得老夫人到处找不到人。”痛饮了几小杯，父亲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陪着陈诺走了出来，我见他脸盘微红，许是喝得比较开心。

娘又叫厨房装了点心给我们，一直送到门口。“姑爷，我们这女儿自小乡野长大，有时候不懂规矩，还请姑爷多担待。”深院妇人说这种话很不合时宜，但娘终究是放心不下，追到马车旁加了一句。

陈诺将我扶上马车，回头冲着娘一笑，“娘，我知道了，知心交给我，您放心吧。我们走了。”

掀起帘子，还能看到娘站在原地望着我们远去的地方，娇小的身子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看不到她，我的眼泪才簌簌落了下来，“怎么？回家是开心的事情，今天过年，不许哭。”陈诺开着玩笑替我揩去泪水，“那是我娘，不是你娘。”我带着哭腔回了他一句，实际上却真的被他刚才那一句真情实意的娘感动到了。

“你娘不是我娘吗？左不过，咱们是一家人。”他放下平日里一家之主的架子，嬉皮笑脸地说着，说到最后，又厚着脸皮挤到我的面前，将我抱在怀里，又用胡茬扎着我光滑的额头，直到我被逗得笑出声来才作罢。

陈诺轻柔地抚着我的发丝，低声说着，“还记得咱俩刚结婚那会，我知道你总是为你娘只是姨娘而自卑，每每回了娘家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瞧她，于是就托奶奶专门下了帖子，请她来家里做客。那天傍晚我一进屋子，就看到你半跪在凳子上，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托着腮，满脸嬉笑地看着你娘，那么温馨的画面，我实在不忍打扰，于是退了出去，过了很久之后，我一个人的时候，还会想起那天你的表情，那么活泼那么纯真，好像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没关，叫人忍不住要亲近。”

“后来我才想明白，你初嫁，却承担了内院上下过多的事情，而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可以做好，却忽略了你也是那个曾经赖着你娘撒娇的小女孩，是我把你想得太强大了，甚至不愿看到你犯任何错误。”他说得推心置腹，其实明夏后来找我的时候提起过这件事情，陈诺肩上的东西太多太多，有时候甚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这才导致他对身边最亲近的人太过于苛责了些。

对长姐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

“还不是你，我总以为娶了你，就找到了所谓的在家里的倚靠，总想着和你多待会，但你总是一本正经地将我推向她们，时时提醒我该去这里，该去那里了，就是不许我总是跟你在一起。有时候我甚至认为你只是来做平衡内院关系的夫人，并不是真的在意我，只是在意这个名分而已。”他含了孩子气地说着，却逗得我笑得更厉害。

嫌弃地看着他，却被他捂了眼睛，“不许笑，本来就是啊，我知道你治家有方，但你也是我的妻子好不好？哪有女人把自己的男人往别的女人那里推的道理？”

“难道侯爷非得要我每晚霸占着你，然后白天受着她们请安时候的言语攻击和眼神怨恨吗？那我可真的承担不来。”

说着已经到了陈府，下了车，由丫鬟打着灯笼，回了自己的屋子。

“那我可不管，以后不许再把我赶到别人那里去，我就想跟你待着。”他说着，却发现我们已经走到我屋子的门前，院里的人都歇着了，虽然一路上聊得很是开心，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他该走了。

陈诺不再看我，垂头丧气地说了一句，“那你早点歇着，我先走了。”去哪儿呢？玲姨娘肯定是要跟丞儿和鸿儿待在一起的，看来他只能去书房了。看着他迈开的步子极其不情愿，走到院子之中，雪积了一地，只能听得到他靴子踩在上面发出寂寞的声音。

想着姨娘刚才的话，想着我和陈诺的以前，终究还是不忍。刚刚进屋解了斗篷，就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