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Volume.19(2/2)
莫里抬手摸了摸脸颊,额头上一片湿冷的汗,密密麻麻。虎口被连续的后劲冲击震到裂开,直到此刻痛感才从神经末梢发出,疼得他龇牙咧嘴,然而来不及放松一秒,男人挣扎着用最后几分力气抬手点射,企图爆了莫里的头与他同归于尽,他已经陷入死角,左右全是实物,这危机灭顶的时刻连半秒都无法耽搁,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抬起伸直手臂,拿枪的手极度平稳,这是最后一枪,这一枪拿来用来拯救自己的命。子弹与子弹的迎面交锋,虽说发射晚了一步,格洛克17式近距离杀手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恰恰体现了出来,子弹惯性惊人,与迎面而来的子弹相撞时高速扭转,火花迸射,摩擦声嗞啦啦划过耳膜,尖锐刺耳,在激烈对峙后猛然绞着那颗子弹一同往一侧弹开。
高度的神经紧绷令莫里此刻禁不住大声喘息,那人拼不住力气,终于猛地向后倒下,还没死去的他移动着头颅,与站在他面前持枪喘气的莫里眼对上眼。
他的唇抖动着,似乎是在说着什么,莫里没有听见声音,但是他看懂了这个人的眼神,这个人眼中想要告诉他的讯息。
这个人在嗤笑他:“不要多做挣扎了,你一个人是逃不出这个小镇的,你注定也会死在这里。”
莫里走上前两步,在这个人的身侧停下。略侧过头,眼神落于他濒临死亡的空洞眼眶里。
“一个人……吗?”他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冷漠,“你放心,无论是这一点还是另一点,都不会成立。”
仰躺在地上的人生息已绝,莫里抬起头,迎面投来的灰烟里隐现四个人影。莫里虚起眼,适应烟雾后这几个人影才真正显露出来,已经到了吗……他们后腰皮套里都有携枪,而他却没有了子弹。怎么想都已经是生逢绝境。
“是你做的?”
“是。”
“了不起。”其中一人带头鼓起掌来,倒当真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意思。
莫里出奇的冷静,连他自己都颇觉意外,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只拿靶子练枪,导师是免费的安德烈。不知道自己独自一人还可以撑多久……他垂眸看了眼弹尽粮绝的格洛克17式,吁出口长气,继而郑重地将它收回了腰后。
“可是如你所见……我没有子弹了。”
“你放心吧,莫里,”那人唤他的名字,笑嘻嘻道,“一枪就可以,不会让你痛苦。”
他一步一步举枪朝他走来,其余三人已在门口,脸上都是漫不经心的表情。枪口距离鼻尖越来越近,莫里却突然有闲心暗暗研究起这枪的口径来。比起来还是他的格洛克比较牛呀……可惜它无法再力挽狂澜了,来不及装子弹它就只是破铜烂铁。
漆黑的这截枪管贴上的脸颊,比起近在咫尺的笑容残酷的脸孔,他觉得这游走在皮肤上的寒冷杀意更为瘆人,压迫得人寒毛直竖。
弹孔最终停留在他鼻尖。莫里眨眨眼,“不考虑一下,换个地方轰吗?这样……死后很不好看的。”
对方“噗”地大声笑出来,避之不及的,横飞的唾液喷了莫里满脸:“哈哈哈!别担心呀,我不打这里就是了!”
莫里抽了抽嘴角,近距离观察这人的笑脸……还真是狰狞,死后也会做噩梦的!一定!吓到从棺材里蹦出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体味也……正强忍着与这人几乎零距离接触的恶心感,却见这人的表情在下一刻时间定格般滞住。
不断紧缩弹跳的眼珠凸出,眼白翻起,莫里顺着他不敢置信的目光同样渐渐下移,落上他胸口怒放的一蓬血花。
这个人死了,在距离他不到十公分以外。
来不及对与这个事实恐惧,莫里果断劈手从死尸手中夺枪,瞬间抬手将蓄势待发的枪口对准了门外。与他遥遥相对,冒着硝烟的弹孔的背后,站着的人是安德烈·狄兰。
莫里知道自己不用死了。
一截漆黑枪口对准了莫里,另两截对准了安德烈那边,莫里和安德烈又各自对准其中一人的脑袋。
与安德烈持枪对峙的那人开口嗤笑:“安德烈,你别太猖狂,别忘了,你原本不过也只是个区区钟表匠而已。”
安德烈好像是听到了个什么无聊的笑话,冷眼相对,不屑一顾的态度:“你的过去也不怎样吧,这句话到底是在酸呢还是酸呢还是在酸呢?”
“你!”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安德烈一字一顿地陈述,“你们的性命,我今天都要收了。”
莫里此前从未见过安德烈出手如此之快过。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极为短促的那零点零几秒了,枪孔已转过一道弧线,他眼中的靶子完全不曾有所反应,目光呆愣,他们持枪的手也就再无力动弹。
三下连扫的点射,三条来自激进派的性命。
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的枪法是他闷头独自苦练多时得来的报酬,那精准度已是出神入化的彪悍,但从未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情形□会过。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和词汇去形容,此时此刻他内心受到的震撼。
安德烈·狄兰的背上趴着逃过一劫的莫里,被迫聆听他喋喋不休的指控和愤恨不已的谩骂,他们正在朝小镇外头走,与其他人汇合。莫里听到他说早有安排人将被搬走的子弹找回来时,更是气急,双手手臂卡在他脖颈里不怀好意地渐渐收紧,咬牙切齿地笑。安德烈拨开他作乱的手,叹气退让:“不是说让你去树林里呆着吗?就知道你会跑出来。”
听他这口吻,莫里便隐约明白了什么:“所以说,你……你们,事先都是知道会出事的?”
然后他被觑了一眼,又被变相地嘲讽了一番,偏偏安德烈的语气是十分的严肃认真,完全挑不出刺来。
“午间的时候我不是让大家一起打扫过教堂么,虽然对方趁我们先前外出的期间做手脚做得十分谨慎了,可还是有火药粉末撒漏出来,在多处角落隐隐约约察觉到硫磺那股子刺鼻味道后,我知道他们这是终于忍不住准备要动手了,于是安排好大家不动声色地撤离。至于你,”他一个冷眼刀子甩过来,“你的小部下们虽然身手不怎么样,但至少我能放心他们。而你最是冲动,到底还是个少年……热血有余,理性不足。我怕你不自量力冲出去挨枪子儿,想着干脆让你在树林里呆着,一会儿我再绕过去把你带走。”
莫里放松了紧绷许久的神经侧头贴在他背上,这个男人的脊背宽厚有力,他整个胸膛都贴在了上面。先前被踹到心窝子的那一脚其实很痛,对方用劲不可谓不狠戾,那狠劲仿佛是要将他胸口整个踹碎,他一直忍着这糟心的疼痛感,一直到现在,来自内里的疼痛仿佛是肋骨断裂后横插到心脏前,尖锐的骨尖亲密地抵住那颗脏器一般的感觉。
“钟表匠先生,请问您形容的少年我认识吗。”
“……”
安德烈无奈地摇了摇头,手将背上的少年揽得更紧,“小蠢蛋。”
莫里在他背后轻轻哼了声,他不会告诉他,他的背很是温暖宽厚,至少他胸口的疼痛已经好多了。
他们正在慢慢走出小镇。莫里轻轻扭头回望,落入眼底的小镇满目疮痍,可是他明白,小镇不会死去。正如西西里,正如这个世界,不会就这样轻易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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