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Volume.08(2/2)
杰罗借着各种机会摆脱难缠的敬酒与搭讪,在他可以到达的各楼层里里外外都搜寻了一圈,愣是没找着人。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杰罗不喜欢和贵族凑一起热闹,他本身因为父亲的影响格外厌恶这个宫廷,和这整个皇室的所作所为,唯一不存在偏见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欣赏的也就埃琳娜公主、戴蒙·斯佩多、还有向来神秘的苏沃洛夫公爵了。
他自己一般都在外闯荡,认识一拨好友一起创建了自卫团以帮助贫民,支援物资和食物,而对目前只能说是荒唐的政事不感兴趣。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清楚费迪南二世对苏沃洛夫公爵的敌意。敌意的起源要追溯到一桩无人敢提起的秘辛,长久以来国王一直当公爵是个透明人,能不见就不见,只随意指派他做事。
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费迪南二世要主动找公爵,究竟会是为了什么。
贝尼尼子爵端起一杯香槟恍若无意地走来,与杰罗手中的相触,微抿一口后笑容晏晏地让视线飘向一边,对杰罗轻声地道来:“那是小女。”见杰罗回以微微一笑,他也不管那是否是敷衍的意思,满心愉悦地继续说了下去,“她是个很善良的好姑娘。也很是……倾慕伯爵你。”
“倾慕”两个暧昧字眼飘进耳朵时,杰罗正心烦意乱的想起斯凡特的嘱托,他说英诺森公爵手臂上的伤口必须小心照看,切忌不能再度裂开,又想起当giotto被知会这件事后对他的托付,他有责任看顾好宴会上的英诺森,所以根本是无心恋战。
以前的他还总奉行着“你要战,我便战”的信条,一桩桩姻缘迂回过去,可这一次事态说不定已经超脱想象的严重,要维持住若无其事的笑脸实在太难。
所以他敛了笑容,头一次露出这般严肃的表情。他将发尾略卷的黑发绕回耳后,将手中的高脚杯放回身旁的餐桌上,正视与他面对面的贝尼尼子爵。
坚毅的不仅是他毫无动摇的口吻,更体现在他一双郑重看向子爵的深邃黑眸中。
“很感谢令千金的厚爱。可是请恕我无法接受。实际上,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四周霎时出现了真空般的静寂。鸦雀无声。
远处呆在会场角落里的戴蒙朝他微一举杯,表示对他勇气的赞赏。
与此同时的皇宫顶层,这里是君主处理政事时通常会待的地方。其实一年到头,费迪南二世待得最久的地方不是行政中心的那不勒斯,而是处于“工业铁三角”之一的热那亚的白宫。
也许这一次是想看看许久不曾望闻的老朋友情况如何,才会在从法国返国时选择了那不勒斯作为终点。
一君一臣,相安无事呆在棋室里。棋盘上黑白两方对峙,谁也不先声夺人,暗暗敛聚锋芒,肆待杀机。
“你还是那么让人厌恶。不温不火,让人猜不透想法。”费迪南二世虚起眼眸,执棋的手并不着急着落子,目光略略抬起,从对案的人身上穿的服饰,一直向上逡巡,到线条完美的下颚,再到不起波澜的冷静的棕眸。
“有血腥气啊。原来是带伤上阵么?这样子倒显得我欺负人了。”
话落,白色棋子落上棋盘。
和落子时清脆的声响比较起来,费迪南二世的声音显得低沉暗哑,甚至有一种令人心生恐惧的阴贽气息。
他被称为“炸弹国王”不无道理,为了抢回君主宝座,南意大半国土上都被用炮火烽烟洗淬过,也残杀了当时不少反皇党。老加百罗涅伯爵也在其中。
十指连心,他的每一根手指上都沾满血腥,一直连通到红得发黑的心脏。
英诺森考虑片刻后紧跟一子,语气恬淡:“这没有关系。陛下难道忘记了?国际象棋这个项目上,您固然是位高手,但没有一次在我手中讨得过便宜。”
十年前因病过世的老苏沃洛夫公爵,也就是英诺森的父亲,他的棋艺极其精湛,小英诺森从小承袭了他这一绝技,经历过他的悉心教导和无数次二人对弈,一身棋艺也就如同开了金手指一般。
费迪南二世低低地笑出声来,听口吻竟是不见气恼,反而大方承认了:“也对。那什么莫名其妙的《工厂法》也是我输掉棋局的代价。”
说到这里他极为短暂地停顿一下,蓦地抬起眼皮,细长双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已在电光火石之间手指紧紧捏住对方的下巴!
对方措手不及地微微愕然。
他仰起脖颈,微翘的唇线正对英诺森的双眼,准确地将冷冷的嘲弄传达给他,并以指腹用力,用看似平静实则发狠的力道揉着英诺森的下颚骨。这个时候费迪南二世眼中狂躁的戾气已然消失,剩下的皆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对,这样的表情很好。”他唇角拉扯开的笑意更盛,“那么说罢,这一次的筹码,是什么?”
“……”
此时的英诺森也习惯了现下的处境。他回以轻松的无懈微笑,抬手轻轻一拂,就像弹开一片落在衣领上的红枫叶般随意,费迪南二世便收了手回去。
在费迪南二世再次落下一子的同时,英诺森也终于再度开口。
他说,“将军。”
双方王将狭路相逢,他伸手将的白王取走,黑王威风凛凛地独占王座。
“我赢了。”他将手中死去的白王丢掷桌案一边,手指获胜的黑王微笑道,“这一次,我希望陛下能够怜悯那些可怜的贫民和工人,赋予他们正当休息的权力,把他们当作人看。”
费迪南看着棋盘沉默,利如刀锋的狭眸扫过英诺森的脸孔。
“即使会被更多的利益圈中人厌恶也还是要这样做?这部法令可是依然会以你的名义发表噢。”
“这一点陛下您不需在意。”
“那好,你跟我来。”费迪南二世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在俯视的角度上更显冰冷。被他注视就如同一只渺小的、被睥睨的蝼蚁般丧失自尊。可英诺森毫无感觉,慢吞吞地留在原地将棋子都收拾完毕以后,才不疾不徐地跟着君主起身,去往隔间的办公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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